第五十期 杨西平

时间:2011-08-16 15:12   来源:   

1983年9月,澳大利亚堪培拉。在一座圆形坐席的大会议厅里,第12次“南极条约”协商会议正在举行,会议共有30几项议程。每当美、苏、英、法、智利、阿根廷、印度、巴西等16个协商国投票表决时,中国代表团总要被客气地请到外面去喝咖啡。中国虽然已经加入“南极条约”,但因尚未在南极建立自己的考察站和派遣考察队,所以还没有取得协商国地位。翌年5月3日,中南海批复了我国在南极建立长城站的计划。10月15日,邓小平为中国考察队出征壮行写下题词:“为人类和平利用南极做出贡献。” 1984年11 月20日9时43分,上海高桥码头。J121收回最后一根缆绳,随着汽笛一声长鸣,中国人从此开启南极探索的征程。 1984年12月25日傍晚,向阳红10 号科考船和J121 号船停泊在了民防湾,距离乔治岛的菲尔德斯半岛岸线约1.5 海里的地方。寿光男儿杨西平驾驶小艇,载着9 壮士登陆南极洲。作为开艇人,在他甩出缆绳,纵身一跃,双脚接触乔治岛的一刹那,他并不清楚自己成了踏向南极的中国第一人!

我是代表咱寿光人首登南极的——杨西平

“我是代表咱寿光人登上南极的!”

“当了28年海军,算是和枪帆这行摽上了,每天就是摩挲些枪炮子弹炮弹帆舷绳缆,直到退休,干了一辈子枪帆长呢!你可知道枪帆可是军舰最要害的部门,是一艘舰船的司令部和后勤部!” ——杨西平

人物简介:杨西平,生于1947年10月,稻田镇狮子王村人。1968年3月入伍,先后任防救大队海捞447 船副班长,军士长,448船枪帆长,大队枪帆业务长,120船代理副船长,519船副船长,J121船枪帆部门长。1990年任北海舰队防救工程师,上校军衔,1995年7月军内退休。1969年,光荣参加国庆20周年受阅部队,1984年至1985年,参加我国首次赴南极科学考察船队,并担任南极长城站建设突击队长,后在北京受到党和国家领导人亲切接见。

“我是代表咱寿光人登上南极的。”

寿光日报讯(首席记者王慧茗)记者手中是一期已经泛黄的1985年7月号《海军杂志》,大16开的封面上,是一个穿着蓝色雨衣的人,正拼尽全力在南极驾驶一艘小艇,冒风雪,避浮冰。这个人,之所以能登上《海军杂志》封面,是因为,他就是当年开着小艇载着9个壮汉奔向南极,并第一个跳上去的中国人。

记者眼前的老人,是如此的憨厚朴实。在他身上,记者没有看出国庆20 周年受阅部队官兵那飒爽英姿,没有看出20多年水兵生涯与风浪搏击的印记,没有看出因第一个登上南极给他带来的神气……面对采访有些局促的他,更像是刚从田地里干活归来的大哥。

记者坐在主人从南极带回的鲨鱼鱼骨化石的墩子上,把玩着从南极出产的枕头般大小的玛瑙,喝着酽酽的崂山绿茶,悠悠听着这个足踏南极第一人,追忆首次征服南极那些精彩有趣又惊险异常的旅程。他的一句不甚经意的话,让记者动容,“小王,说实话吧,第一个上南极对我而言并没有特别介意,关键是,我是代表咱寿光人登上南极的!”

“学习班耽误了,以后可以补上,但祖国和军队这么重大的事情,已是37 岁的人了没法弥补,我坚决报名去!”

苦大仇深的弟兄三人,长大后全部当兵,走上了革命道路。我从小就发誓,一定要刻苦训练,当个好兵,报答祖国的养育之恩。

我是1968年3月入的伍,入伍后去了海带班养海带,海带养殖在团岛和前海一带。还记得那个时候天天驾着小舢板,呕吐头晕、经历风浪和危险都是经常的事情。记得好几次遇上大风,自己的生命更是遭遇特别危险的情况。由于自己在海带班干得特别突出,1969年8月13日,刚刚入伍一年、还是新兵的自己就入了党。

后来我上了海捞447船,什么活苦什么活累,自己总是冲在最前头。还记得,1969年到龙口执行任务,忽然遭遇暴风,大部分战友都躺在行军床上,除了吐就是吐,而还是新兵的自己竟被副船长调去掌舵。当时风太大,船靠不了岸,人都站不住,所以缆绳谁都扔不上去,境况很危急。最后是我拼上吃奶的劲儿把缆绳搭了上去,终于使447靠了岸。连续有了这么几次挺身而出、化险为夷的经历后,我被破格提干,被提拔为帆缆军士长。1978年3月,调到大队干枪帆业务长。

1984年3月底,正在大队办的文化补习班补习文化,我得到消息,J121船要到南极,代表国家首次执行南极考察任务,我当时是这艘远洋救生船的副枪帆长。尽管我深知去南极面临着很多未知的危险,但还是异常高兴,害怕因为学习班耽误自己,就主动去找领导,我说:“学习班耽误了,以后可以补上,但祖国和军队这么重大的事情,已是37 岁的人了没法弥补,我坚决报名去!”

南极不能没有中国人的身影和声音,不能没有鲜艳的五星红旗飘扬

南极海域,气候异常恶劣,素有“世界寒极”、“暴风雪故乡”、“世界风极”之称,12级以上风暴是常事。南极,是世界发现的最后一块大陆,又叫“世界第六大陆”,面积1400万平方公里,相当于中国面积的1.45倍,南极大陆海拔比世界陆地平均高出1475米。南极洲,又是当今世界上唯一没有土著居民和树木生长的大陆,是冰雪储量最多的大陆,是世界上储存淡水最多的大陆,约占地球淡水量的72%,冰层厚度平均1720米,如果把南极上冰全部融化,足够全球几十亿人用上7000多年。另外,南极还是世界上最寒冷的大陆,年平均气温为零下25 摄氏度,极低气温达零下88.3摄氏度。

自南极大陆发现140多年来,世界上有无数科学工作者,为了探索它的奥秘,献出了宝贵生命,谱写了一曲曲悲壮感人之歌。1902年,英国著名科学家、探险家斯科特在南极罗斯岛建立了第一个科学考察站。10年后,暴风雪和饥饿使他和他的伙伴们全部长眠在自极点返回的归途中。从1935年到1959年的20多年间,仅美国就有50架科考飞机,在南极上空遇难,平均每年都会发生两次事故。正是这些勇敢者不断做出的贡献和牺牲,才能使人类开发南极的光辉事业取得节节进展。

但南极不能没有中国人的身影和声音,不能没有鲜艳的五星红旗飘扬!我们308名将赴南极的官兵无不在心里这样呼唤着!

J121收回最后一根缆绳,我跑到甲板上,朝着前来送行的爱人使劲挥手再见,眼里闪烁着难以抑制的泪花

中国第一次去南极走的全是海路,在从上海直插南美洲合恩角的一万多海里的航道上,要途经两个台风区,从某种意义上讲,这是一次探险性的远征。

在J121船上,最醒目的莫过于激情飘荡、呼呼作响的五星红旗,还有走廊玻璃橱窗镶嵌的“到南极去,为祖国争光”几个大字。每每看到这些,我青春的心里就会激荡起自豪难抑的波澜。还记得在这个响亮的口号下面,是一栏栏有关南极自然景色、气候特征、珍奇动植物、矿产资源的介绍,八小时之外的我们常常围着唧唧喳喳朗读议论,现在想来那情景仿佛就在昨天。

船长于德庆和气象兵刘佳伦分别买了米兰、盆桃及水竹、仙人球,摆放在七楼气象室的窗台上。他们要让祖国的鲜花,在南极开放。

望着七楼盛开的鲜花,望着波涛汹涌的大海,我心里常常涌起一种远征前的兴奋,是啊,我将代表祖国、代表军队,代表家乡,向地球上最寒冷、最孤独、最后被人类发现的南极大陆挺进,每每这时,内心总是泛起自豪的波澜。

 “到南极去”,这是多少中国人的心愿!我一个东海舰队的战友,在就要远征之时,他的父亲——一位海军的老将军,却因病辞世。弥留之际,这个戎马倥偬的老红军战士对儿子说:“当了大半辈子海军,到南极是多年的夙愿,可是我去不成了。你一定要把我的骨灰带到南极,撒在南大洋!”我的战友就把爸爸的骨灰从青岛带到上海,又带到J121船上。

 1984年11月20日,注定是一个载入史册的日子。这一天,上海高桥码头,彩旗招展,鼓乐齐鸣,9时43分,J121收回最后一根缆绳,汽笛一声长鸣,徐徐离开码头,同许多战友一样,我跑到甲板上,朝着来送行的爱人使劲挥手再见,眼里闪着难以抑制的泪花。

太平洋的“见面礼”,是送给我们每个人经历的一场生死考验

考察船队在上海宝山锚地,进行了最后一次油水补给,于11 月22 日凌晨开始拔锚起航。

出发不久,气象室报告,19号台风已在菲律宾以东洋面生成,正向西北方向移动,真不巧,正好在我们航线上!

“不能抛锚等待,绕开台风前进!”指挥部决定改变原来由宫古海峡出岛链的计划,向北穿越日本横当岛水道,驶入浩瀚的太平洋。

太平洋,这个世界上最古老的大洋,占地球总面积的35.2%,占整个海洋面积的 49.8%。船出岛链,我来到甲板上,尽情领略大洋风光。忽然发现刚才是碧绿的海水,一下变成了暗蓝色,水面上出现一条刀刻笔画似的分界线,我知道这是海水忽然变深的缘故。

正尽情欣赏着,只见远方水天相接处,一大片黑沉沉的乌云腾出海面,狂风卷着黑云,野马般翻腾咆哮而来,天空一下全暗下来,跟黑了天一样。

巨浪向着舰船呼啸砸来,越过船头,飞掠甲板,在十几米高的吊车上被撞得粉碎。偌大个万吨巨轮活像个醉汉,随着狂风摇摆,依巨浪升沉。大家就像腾云驾雾一样,跌跌撞撞。突然,一个更大的巨浪打来,只见甲板上的吊车摇晃起来。作为枪帆部门长的自己,意识到可能是固定大吊的螺丝被巨浪打松动了,在枪帆长带领下组织水兵,穿上雨衣,冒着能被巨浪卷走的巨大生命危险,向吊车爬去,把一个个螺丝拧紧。

回到船舱,风浪渐小下来,大家说笑着: “这可是太平洋送给咱的厚礼,到了赤道无风带,再想刮风也没有了!”大家说是这么说,赤道无风带到底什么样?在每个人心里都是一个谜呢!

4颗绿色信号弹腾空而起,我们每个人都领到了意义非凡的“过赤道纪念状”

每过两天就跨越一个时区,我们的手表都要拨前一个小时。

考察船从上海锚地启航,航行9 昼夜,驶经琉球、马里亚纳和吉尔伯特等群岛,行程 3500 多海里。航途中,编队接连遭到飓风袭击,面对惊涛骇浪,我们J121船的干部战士不顾船体剧烈颠簸和晕船呕吐,以顽强的毅力坚守岗位,保证了人员、船只和建站物资的安全。

 12月1日,赤道洋面微风徐徐,波光粼粼。 J121船举行了航渡赤道纪念仪式。还记得,我很早就跑到飞机坪台,观赏旖旎无比的赤道风光。8时05分,当航海室卫星导航仪纬度指示为“0”时,J121汽笛长鸣,4发绿色信号弹腾空而起,我们欢呼雀跃、击掌相庆。指挥组领导还向我们颁发了“过赤道纪念状”,这不,到现在我还珍存着呢。我们纷纷照相留念。就在大家兴高采烈之时,领导却警示说:我们只走了整个航程的三分之一,前面还要穿过被称为“咆哮四十度线”的风暴区和危险的浮冰带。(首席记者王慧茗)

一个殷红的球体以火山喷发般的冲力,使尽浑身解数,要把整个大洋都拎到天上去,这是赤道献给中国人最为壮丽的日出

又是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我们舰船编队,在吉尔伯特群岛以西洋面通过赤道,继续向南大洋进发。当北京还是凌晨两点,人们正在甜睡的梦乡中时,我们早已登上甲板,静静地等候赤道日出。

凝望着露出鱼肚白的东方,只见那钢灰色压在水天线上的云山,先是在顶部跳动着火苗般的颜色,紧接着,在云山的中部逐渐变得殷红起来,宛如朵朵含苞欲放的红玫瑰。过了一会,在水天线那浓密的云层中,爆裂出一条条金黄色的缝沟,远远望去,就像盘曲在那里的条条金龙。转眼间,这些金龙开始蠕动起来,那一身身金色的鳞光,把整个大洋辉映得如同镀上了一层辉煌的金光。

就在这时,一个殷红的球体以火山喷发般的冲力,冲破压在水天线上的云山,徐徐浮出水面。但就在脱离水面之时,球体下部却似乎被粘性很强的一大滴胶状海水黏住似的,随着球体升高,那一大滴胶状海水下端连结的平静海面,先是难舍难分地微微颤动一下,接着又突然出现了一个伞形的隆起。此刻的球体似乎使尽了浑身解数,更似乎要把整个大洋都拎到天上去。

就在我们还沉浸在大自然的奇异景象中,惊讶不解时,连结球体与大洋的那滴胶状海水很快消失了。球体完全脱离了洋面,她那殷红的颜色开始变得刺眼,在她光芒的照耀之下,一片汪洋,波光粼粼,灿烂无比。这是赤道太平洋馈赠给我们的壮丽日出,更是我一生中记忆最为清晰的日出。(一边说着,这个老兵便扒拉开影集,让家乡来的记者欣赏自己的赤道日出风光照片,那种自豪写满了他的脸)

惊险通过举世闻名的西风带海域,胜利穿过“咆哮40 度线”,南极已向我们招手,曙光就在前面

12月9日13时35分,我们舰船编队通过南回归线。这是世界上这一季节气温最高的地区,中午气温达到了32摄氏度,尽管一再换装,但还是难以忍受中午的酷热。但已顾不了这么多,大家精神饱满,个个心里想着登陆南极洲后,自己该首先做些什么。

到了10日11时,装载在J121船上的179号直升飞机,这架我国第一只展翅南飞的“雄鹰”,在浩瀚的太平洋上进行了航行状态着船演习,取得圆满成功,我们把最热烈的掌声献给了它。

南极考察团队于12月13日至14日,经受住了最为惊心动魄的考验,安全通过了举世闻名的西风带海域,度过了远航难关。

西风带位于南纬40度至55度之间,这儿终年刮着偏西大风,凶猛巨浪是这儿不变的风景,因而又有“咆哮40度线”之称。呈现在面前的巨浪是我出海16年从来没有见过的,像高高的城楼一样高,铺天盖地向我们船队扑来,一会儿好像要把这两艘万吨巨轮吞没,一会儿又把船体高高抛起,两只舰船剧烈地颠簸摇晃,船体欲倾,舷壁欲裂。我们在船上行走,时而像爬山,时而下陡坡。

我和战友们一样,在睡觉时,从床上像坐滑梯一样被抛落床下,最倒霉的莫过于头部朝下的“倒栽葱”。到伙房帮厨,蒸锅里的水四处咣当,所剩无几,蒸出来的饭全部夹生,开饭时,餐厅里桌桌饭菜,东滑西倒,互相碰撞,摁都摁不住,演奏着水手版的“锅碗瓢盆交响曲”,就连装满菜汤的大铁桶,也被摇晃得从这边飞滑到那边,“咣”一声撞到舱壁上,声音震耳欲聋,溅出的菜汤直喷舱顶,我们四处躲避着滚烫的菜汤,这已不能叫就餐,更该叫历险。

但通过这“咆哮40度线”后,19日上午,我们按照计划准时抵达了有世界尽头之称的世界上最南端的城市——阿根廷的乌斯怀亚,大家澎湃的心里都鼓动着一个信念:南极已向我们招手,曙光就在前面。

一个多月的旅途看不到一张报纸,听不到一点新闻,收不着一封家书,成群成群美丽无比的飞鱼成了给我们开心的最好伙伴

经过近一周的较量,太平洋渐渐收敛起他那暴虐的脾气,变得温存平静了。

我们终于驶入了赤道无风带。这里气候湿热多雨,气温终年保持在26 摄氏度左右,被称为浮游生物的“绿洲”,水族生息的乐园。巨轮在这广阔温暖的海域航行,总会看到千姿百态的鱼类,在舰船周围自由自在地游翔,好像在翩翩起舞,欢迎我们这些陌生的“过客”,我们真个儿置身于各色热带鱼的世界之中了。

飞鱼(属飞鱼科,以能飞而著名,整个身体像织布的“长梭”,体型皆小,最大约长45公分),是我这一生见过的最震惊最奇特的风景,海面水平如镜,成群成群的飞鱼,冲破湛蓝色的海面,展开翅状的胸鳍在空中翱翔,它们时而鼓翅起舞,时而伏水击浪,一下腾飞一二百米远,然后又像打沙滩似的落入水中,在海面激起片片浪花。飞鱼喜光趋亮,有的远洋渔船夜间点个小灯,飞鱼就会像飞蛾扑火一样,纷纷向渔船飞去,跌落在船上,多时一次可捕获几百条。

有一天傍晚,我们正在甲板上乘凉,只见一群飞鱼从右舷海面腾空而起,向船的舷灯飞来,突然一条飞鱼跃起落到了几层楼高的甲板上,它翻滚着,蹦跳着。我的一个战友跑过去把他抓住,看它张着两对鸟一样的翅膀,我们都说,把它放到冰箱里,带回祖国去,一是让家乡人也见识一下这种神奇的飞鱼,二是我们把它留作远航太平洋的纪念。

这些极通人性的小海豚们,是来为我们南极之行领航的呢

海豚是我们航行中另一神秘伙伴。这些惹人喜爱的小家伙,每天总是成群结队地,有跟在巨轮后面的,有在巨轮前面和左右的,凑热闹,真可说是和我们寸步不离。看着它们那尖尖的小嘴,滑溜溜的身子,就像一艘艘微型潜艇在水中游弋,闪烁着晶莹亮丽的蓝光。

有时跟我们玩高兴了,这些极通人性的可爱生灵们,就会俏皮地把身体直立在水面,踩着波涛,跳跃前进,每到这时,海上总会溅起一串串水柱。根据我们掌握的知识,海豚游泳速度可高达每秒20米,超过当时最快的轮船航速。这种小动物,能在水中发射不寻常的声讯号,并具有灵巧的“声能接受器”。正是靠这种特殊的声纳器官,海豚可以给自己“导航”和识别各种水中目标。因此,它们又成了我们远航重洋的天才“领航员”。

其实在参加南极培训时,我们就听说了这么一个真实的趣闻。在1899年的一天,一艘满载游客的轮船,在新西兰海域的皮罗列斯海峡遇到了风暴,这里暗礁林立,滩多流急,即使风平浪静时通过都每每遇到危险。面对突然恶劣的天气,船长绝望了。就在这时,人们发现一只海豚出现在船的正前方。它时而在波峰浪谷中疾游,时而缓缓行进,似乎在招引轮船随它前进。船长指挥着航船沿着海豚游去的方向前进,终于安然通过了暴风中的海峡。我们一下明白了,这些极通人性的海豚们,是来为我们南极之行领航的呢!

正当我们在大洋上悠然钓着鲨鱼时,白色的南极洲若隐若现地出现在前方,我们无不欢呼雀跃“看到南极了!”

赤道以南海域的鲨鱼更是多得出奇,他们几乎天天都来拜访我们。来了,就友好地伴船而行,随着海浪轻捷地游动,显得友好和蔼文静。每当巨轮暂停休顿,它们就会蜂拥而至,张开大口,争抢我们倒在海里的残羹剩饭。特别好玩有趣。

当然最有趣的莫过于在大洋上钓鲨鱼。当晚霞染红大海的时候,忙碌了一天的我们,拿着自制的钓鱼工具,纷纷来到后甲板垂钓。钓鲨鱼是个多人集体项目,钓住当然十分容易,主要是拖的技巧和力量。往往是挂着诱饵的铁钩刚一接触到水面,好几条鲨鱼就会贪婪地猛扑过去,张口就吞,这时我们只要猛地把绳子一拉,鱼钩就会钩住鲨鱼的喉咙,若干个战友,一起用劲喊着号子,把它拖上甲板。若是动作稍有迟缓,气急败坏的鲨鱼就会拼命挣脱鱼钩逃掉。这些鲨鱼多呈黄绿色,小的几十斤,大的要好几百斤呢。

12月25日下午,考察船队驶进南极海面,天空灰蒙蒙的,水平如镜,温度显示是1 摄氏度。我们在甲板上向远处眺望,只见座座冰山闪耀着蓝宝石般的光芒,从船队旁边掠过,一条条巨鲸和航船并驾齐驱,不时地喷射出雪白的水柱,美如彩蝶的海鸟成群结队追逐船队飞翔,身穿艳丽南极服装的考察人员和我们这些穿着蔚蓝色海军服装的官兵,无不为这壮观的场面唏嘘着惊叹着!

放眼右舷远处,水天线上呈现出一片金黄色,被冰雪覆盖的山峰,在金黄色的辉映下,异常壮观,望着若隐若现的南极海和乔治岛,我们无不欢呼雀跃“看到南极了!看到南极了!”

我深知,我驾驶的小艇往前走的每一米、每一步,都是中国人迈出的第一米、第一步

难忘1984年12月25日傍晚,向阳红10号科考船和J121号船停泊在了民防湾,这儿距离乔治岛的菲尔德斯半岛岸线约1.5海里。

J121船共带了四艘小艇(救援运输艇),我负责开其中一艘。指挥部领导要求在天黑前派一艘小艇登陆,探出明天运送人员和前期建站及庆典物资的航线,查看沿途礁石分布及南极陆地情况,陆地到底是沙子,泥土,石头,泥沼……作为中国人当时是一无所知。由于那个时候我已经有16年的出海经验,所以指派我开艇,载着副船长等8名海军指战员还有1名记者打头阵。由于南极鲸鱼特多,天已擦黑,鲸鱼随时都有出来袭击的危险。

我深知,我驾驶的小艇往前走的每一米、每一步,都是中国人走出的第一米、第一步。祖国把这么光荣而艰巨的任务交给了自己,作为一个在苦水中长大的孩子,深知肩头责任的重大,我瞪大双眼观察和躲避着鲸鱼可能出现的区域,谨慎地躲避着能把小艇撞翻的浮冰,小心翼翼地往前开着。尽管只有不到1.5海里的航程,我却摸黑开了整整20 分钟,靠岸时,我尽量压抑着激动,把带着钩子的缆绳极其准确地撇到了岸上,然后纵身一跃,便跳到了南极岛上。固定住了摇摆不定的小艇,看着战友们一个个跳上岸,我激动的泪水泉涌般迸发了出来……

我们在陆地上认真考察了约半个小时后,天已经完全黑了,建站的大体位置也基本确定。我又松开缆绳,把9条汉子安安全全送回到J121舰上。我圆满完成了到南极后第一个光荣使命。这一夜,我做了一个十分温馨的梦,梦到了母亲和家人,他们都朝着我笑呢!

第二天凌晨,按照预定计划,四条小艇全部出动,顺着我们趟出的航线,向南极抢运建站物资和人员,中国第一个南极站—— 长城站,以此吹响了建站的嘹亮号角!

听上校讲述南极闻所未闻、妙趣横生的奇异故事

回望漂流的“冰山”

到南极的第一天,我们都被这儿的神秘气象所吸引:岛上冰雪覆盖,天空却下着毛毛细雨,“在‘世界冰库’南极下雨,真是太神奇了!”更令我感到神奇的,是南极狂风吹不散的大雾。

12月29日,也就是我们正式下锚的第二天,J121船旁边一座移动的冰山坍塌,声如轰雷,成千上万块冰块散落下来,顿时浮冰飘满海面,整个民防湾霎时变成了冰的世界。

船上装的淡水有限,我们每人每天只能领到25公斤(含洗澡、洗衣服)。有个战士突然冒出一句“浮冰化了不就是淡水吗!”一句话提醒了船长,他下令放下小艇,把一块块几百斤重的浮冰捞到船上,然后砸碎,这下可解决了大问题,还自然增加了供应定量。惬意的我们把冰块放到嘴里,“这是南极冰山送给咱的冰淇林,保证没有污染!”吃着甘甜的冰山冰淇淋,我不仅又想起接近南极时遇到冰山的震撼情景。

天阴沉沉的,潮湿寒冷的海风吹到脸上,像刀割一样疼痛。忽然,瞭望更报告,左前方发现一个长方形目标:是船,形状不太像,是岛,雷达测定它正以每分钟60米速度移动,等我们靠近一看,原来是座巨大的冰山。它有700多米长,80米宽,活像一堵羊脂白玉石堆起的城墙漂浮在海面上。它陡直的峭壁闪着莹莹的翠绿光芒,顶上盖着一层厚厚白雪,一大群迁移的候鸟落在上面,搭乘这不花钱的“火车”。

随着接近南极,各式各样的冰山越来越多,一点也不稀奇了,有的像大广场,有的像金字塔,有的像大帆船……且越来越大。船长告诉我们,就在这个海域,1965年11月,有人发现过一座罕见的巨人级漂流移动冰山,它长333公里,宽96公里,也就是长从寿光到天津,宽也过了淄博了!

长城站奠基典礼,我激动万分,眼睛湿润了

1984年12月31日,中国南极长城站奠基典礼隆重举行。长城站位于乔治岛的菲尔德斯半岛上,它面临民防湾中的一条小湾,这条小湾已被我们命名为长城湾。长城站背靠着终年积雪的山坡,水源十分丰富。这儿地势开阔,滩涂长2000米,宽300米,是企鹅、鸟类、鲸鱼等自然保护区、植物和化石保护区。

长城站选址选得特有讲究和福气,紧邻旁边就是地衣带,成片茂密的金黄带绿地衣和苔藓,我们踩在上面,就像踩在宾馆的地毯上一样,松软而富有弹性。在地衣下的泥沙地上,我们竟然发现了好多条从雪山上渗下来的涓涓小溪,掬一捧入口,真是清冽甘甜。小溪中长着青青如同紫菜的海藻,海藻丛中隐藏着小鱼虾和彩贝。过了地衣带,便是白得刺眼的雪坡。雪坡上,露出一块块巨大的岩石,岩石上点缀着斑斑点点、五颜六色的苔藓。岩石旁,悠然躺着三只海豹,每只约有五六百斤重,远看这三只大海豹,像三块卧在雪地的巨石。我们的左边就是南极冰盖的壮观景象,只见五六十米高、刀砍斧劈般的冰雪绝壁,云雾缭绕其间,海燕飞翔崖前,浪花翻卷脚下,真是考察生活怡情的理想场所。

从崖底到崖顶,有一道道艳红色的横纹,像树木的年轮一样,叫“冰盖年轮”,它告诉我们,眼前这些冰崖至少有上百年堆积史了!

奠基典礼是在我们临时搭起的十余座帐篷前、在庄严的中国国歌声中开始的,全体考察队员和海军官兵,整齐地站立在五星红旗下。当时我的心情无比激动,当南极考察队总指挥陈德鸿等领导,把从祖国带来的奠基石竖立在南极洲上时,整个长城站和长城湾沸腾了,我的眼睛湿润了。

我们30多名突击队员,冒着暴风雪,在齐腰深冰冷刺骨的冰海里,连续奋战近8个小时

我们很快就装好了几百个上百斤重的沙袋,接着,又肩挑手抬,把沉重的木板、钢条和一捆捆钢筋,从小艇运到岸上,个个累得汗流浃背。这么冷的天气,我们大多都只穿着背心,冒着严寒挥锹奋战。

建站工作超乎想象的艰难,尽管时值南极盛夏,这里仍然是冰天雪地。

1985年1月4日,乔治岛上突然风雪交加,七、八级暴风裹挟着冰粒、大雪铺天盖地而至。我们30多名海军官兵组成的突击队和部分考察队员,在指挥员赵国臣的带领下,在齐腰深冰冷刺骨的冰海里,冒着风雪固定钢架、抢修码头。在泥泞的海滩上搬动沉重的沙袋,虽然双手冻得又红又肿,嘴唇也冻得发紫。但大家个个情绪高昂,高喊着号子,在暴风雪中连续奋战近8个小时,直到把简易码头修好。

置个人安危于不顾,连续搏斗18小时,顽强战胜11级暴风暴雪

裸露的南极陆地上,遍地都是鹅卵石,卵石下是长年不化的万古冻土层。要在这么一块“软硬不吃”的岛上深挖建设考察站,无疑是在打一场难打难缠的“硬仗”!另外,在南极上建站,不同于在别处,为了防止积雪,700平方米的54个房间,必须建成高台式,浮式悬空离地一米多,像西双版纳的竹楼一样。既要防风,还要悬浮,真是难上加难!

南极自有南极的鲜明性格,从1月4日刮起的风暴,竟连刮7天7夜。在建的长城站和停泊在民防湾的向阳红10号科考船和J121号船,7天以来连续遭受着8到10级暴风及暴雪的疯狂袭击。特别是9日中午,风力达到了11级,暴虐的狂风夹着大雪发出尖利的呼啸,向J121扑来。下午1时15分,正在值班的雷达班长王录信,忽然发现荧光屏上的船位在向后漂移,“不好,船脱锚了!”此时,强大的风力正推着万吨巨轮向礁石冲去,船体发出嘎嘎的刺耳声音。假设万一撞上,后果将不堪设想!锚位四周的暗礁、浅滩严重危及船只和所有官兵的安全。

我们指挥员果断下令启锚,指挥着船只顶风破浪,驶出锚地。此时,天空大雪弥漫,浪高达到7米以上,J121的每一次剧烈晃动,都揪着我们每个人的心。

我们都没有闲着,大家置个人生命安危于不顾,顶着11级狂风和暴雪,冲向甲板,把每一件建站物资都加固绑牢。衣服被大雪和海浪打湿了,寒冷彻骨。全船官兵与暴风雪连续搏斗18个小时,也可以说是在“硬顶”了18小时后。轮船保住了,建站物资保住了。10日上午8时,我们又安全返回锚地。

也正是在这场暴风雪中,我接到通知,一艘小艇由于风大浪急雾浓,找不到返航方向迷路了。我临阵受命,开着小艇冒着有翻艇的危险去寻找,凭自己出海近20年的经验,凭对风向、水流等的判断,我找到了到处乱漂的小艇,并带领它安全返航。今天再回想起那些惊心动魄的场景,总还有些不寒而栗!

象征建站精神的石碑、铁锚,及一块巨型青岛崂山花岗岩石,被安放在国旗两旁

1月11日夜,经过了几昼夜风暴袭击的乔治岛海面,变得出奇平静。都晚上8点半了,夜太阳还挂在天边,把周围的冰川雪山照耀得光彩夺目。

虽然难得有这么好的天气,但我们却顾不上休息,甚至顾不上停下匆匆的脚步,去欣赏一眼南极宁静夜的迷人风光。而是趁着这珍贵的好天气,驾驶着几条小艇抢运物资。一直连续作战到12日夜,气温骤降到零下2度左右,我们没有停止,冒着难以忍受的阴冷,继续作战着。直到把13吨共65大桶汽油及其它急等用的物资,全部卸运到长城站。

雪山冰川在夜间闪烁着蓝宝石的光芒,帽子上的红星在碧蓝的海面上如同星光飘逸流动。一批又一批物资被我们源源不断运往营地。

至1月16日下午,我们安全圆满完成了物资卸运任务,为长城站建站立下汗马功劳。作为一个突击队队长兼小艇驾驶员,我感到尤为自豪!

1月16日下午5点,安装在长城站上的两台发电机(每台功率为50千瓦),开始正式发电。餐厅、帐篷和主要施工工地都亮起了耀眼的电灯,引来了无数海鸟和企鹅们的好奇目光!

在长城站竣工前夕,象征中国首次南极洲考察队和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官兵建站功绩精神的石碑、铁锚,被安放在长城站主体工程前的国旗两旁。国旗右边的石碑,上面镌刻着“长城站”三个大字,及“中国首次赴南极洲考察队”字样。国旗左边的大铁锚重1.5吨,锚杆上铸着“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三百零八名官兵首赴南极纪念”22个大字,另外一块巨型青岛崂山花岗岩石,也同时被放置在西侧的山顶上。

除夕之夜在南极,电视上听到家人问候,我喜极而泣

2月19日夜晚,停泊在民防湾内的J121船,一片欢腾。歌声、口琴声、锣鼓声、嬉笑声,汇集成热气腾腾的旋律,回荡在地球底部的海空。

船舱外的洋面上刮着八、九级大风,甲板上飘落着雪花,舱内则温暖如春,人声鼎沸。祖国代表团副团长、海军副司令员杨国宇将军和我们一起玩套企鹅、海豹模型,一起钓鱼,共同度过这万里之遥的南极除夕之夜。

我从联欢晚会现场早早抽身来到了六楼会议室,坐在电视机前,观看录像,这里有来自老家的亲切问候和殷殷嘱托。J121船所在大队害怕我们想家,影响工作,专门到各个官兵家乡录制视频。在这儿,我又看到了母亲、哥嫂、爱人、孩子,看到了家乡寿光,一行热泪不觉夺眶而出。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咱这个快40岁的人,正暗暗下着决心,一定要干出个样来,圆满完成祖国和部队交给的光荣使命,不给家乡亲人丢脸

真是双喜临门,春节这天,长城站落成

农历大年初一,中国南极长城考察站落成典礼,上午在乔治岛隆重举行。鲜艳的五星红旗在庄严的国歌声中徐徐升起。我们一大早就都换上了崭新的军装。

今天的乔治岛银装素裹,一片欢腾,长城站橘红色主体建筑物上彩旗飘扬。400多人冒着纷飞的极地风雪,兴高采烈地列队庆祝中国第一个南极考察站胜利落成。会场主席台上是一块金光闪闪的铜匾,上面用红字镌刻着邓小平同志的题词:“为人类和平利用南极做出贡献!”

国家南极考察委员会主任武衡,激情洋溢地宣读了国务院贺电:中国长城站的建成,填补了我国科学事业的一项空白,标志着我国极地考察事业发展到一个新的阶段。为我国进一步加速国际科学技术交流与合作,和平利用南极,造福于人类奠定了基础。

中国驻阿根廷、智利大使,及乔治岛上的智利、阿根廷、巴西、波兰、前苏联、乌拉圭等国南极考察站的正副站长,应邀参加了长城站落成典礼。

长城站邮政局也在今天这个极其特殊的日子开始营业。从此以后,我们就又可以跟家乡亲人鸿雁传书了!

极地风暴能把人杀死,我们又一次战胜了它

极地的冰雪冻不死人,可风暴却能把人杀死,可见南极风暴的暴虐和威力。

南极的天气简直就是孩儿脸,说变就变。2月21日夜11点40分,突然刮起了一场巨大风暴,最大风力达到了11级以上,这是我们到达南极后近两个月来遭遇的最大风暴。至22日早7点12分,风暴依然发狂地横扫海面。刚落成的长城站在风暴中岿然不动,但J121船却突然脱锚,我们再次深夜启航,开顶风船驶离锚地,又一次战胜了这次有“灭顶之险”的风暴。

1985年2月26日,南极时间上午10时,中国首次南极考察编队圆满完成建站任务,启程回国。离开乔治岛前,我们通过甚高频电话,分别向智利、阿根廷、巴西、巴拉圭、前苏联等国家的考察站告别。至此,我们在南极度过了60多个终生难忘的日日夜夜。

纳尔逊岛上的笑声

神秘的南极大陆,看不到多少奇花异草,更没有繁华街市,有的只是广袤无边的晶莹冰雪和无尽风暴,但我们水兵们的生活却总是充满乐趣。

初到南极,谁不想饱览一下这里的奇特风光?指挥员最理解大家的迫切好奇心情,专门派我们几个开小艇载着大家,到锚地附近的纳尔逊岛游览。

这个荒芜的小岛,过去肯定极少有人甚或就没人光顾过。成群的企鹅们呆呆地站在岸边,除了几个懒家伙闭目养神之外,都一律好奇地望着我们这群不速之客,我们更是被它们那大腹便便的外形和步履蹒跚的样子所吸引。企鹅们一点也不惧怕,并好奇地凑向我们。我们把捎来的一条条小鱼递到企鹅嘴边,这些可爱的家伙们,既不眼生,又不当客,一口一条,吃的那个香就别提了。每吃一条,都会忽闪起那对小翅膀,以示谢意。没捞着吃的企鹅都急得呱呱叫,一摇一摆地跑来抢食。因为准备的小鱼有限,大多数企鹅扭着笨重的身子失望而去,我们则都被它们的表情逗得弯腰大笑。现在想起来,那温馨可爱的情景仍历历在目。

在乔治岛的群岛上散步时,我还捡到了一段巨大的鱼脊椎骨,可能都快成化石了,和这块大似枕头的玛瑙原石。你坐的这个凳子,就是那段鱼脊椎骨。现在有很多南极老战友总喜欢来我这儿,不为喝茶,就为坐坐这鱼骨,摩弄摩弄这块玛瑙。因为大家心里都明白,南极不是北京、上海,有生之年不可能再到那儿。所以来看看旧物,就好像又回到了那儿,回到了那曾经风雪弥漫的日子。

俺们308名官兵,个个都是“电视新闻人物”

南极与祖国相隔万里,在这儿看不到报纸,听不到广播,更看不到电视。过着与世隔绝、世外桃源的生活。因为船上有一部小型摄像机,领导怕我们寂寞,就给我们每天安排“慰问专场”,最吸引人的就是专场中的《当日电视新闻》节目。无论是俺们这些突击队员顶风冒雪抢修码头,乘着小艇打捞浮冰,还是直升机吊运物资,不管做什么工作,船上的业余摄像师都会拍下来,剪辑剪辑晚上为大伙播放。看到自己出现在电视屏幕上,大伙都会发出声声喝彩和会心的笑声,总会高兴地说:“嗨嗨,你看我,你看我!”包括自己在内很多人都把这种上电视,写信自豪地告诉了家里。

“南极之行广播室现在开始播音。”每天午饭和晚饭,只要308个男性军人一走进餐厅,都会听到这个稍稍带点女声韵味的播音。头条新闻自然是建站中的先进事迹,然后就是介绍南极地理等相关知识,最后还要播送几段大家都能倒背如流的相声和歌曲。

别看一张8开油印的《南极之行》小报并不起眼,在船上可深受俺们水兵的欢迎。上面刊登着指挥部的指示,表扬先进人物的稿件和战士们抒发豪情的诗篇。每期小报出版,大家总是争先阅读。我们常常说:“报上登的都是咱们自己的事,读起来亲切有味。”别看着每期报纸都印很多份,但每每一印出来大家都会抢来夺去,看到最后往往烂得拿不成块。更有甚者,会把印有自己名字的报纸悄悄收藏,或夹到书信里寄给爱人、未婚妻。

有了这些精神食粮,从元旦开始上岛参加建站劳动起,我们每天早上五点起床,晚上七、八点才回来,没有节假日,没有中午觉,在冰海里作业,衣服天天湿透,寒冷刺骨,但没有一个人叫苦,更没有一个人退缩。

即使在零下198℃超低温下,南极地衣照样生存南极发草和中国的小麦、狗尾草属同一家族

中国第一次南极之行,通过陆地及潜水考察,考察队掌握了南极的动植物资源。其中动物有:企鹅、海豹、各种海鸟、各色昆虫、海参、海星、海葵、海胆、鱼虾、贝类等,植物有地衣、苔藓、发草、枝状草等低等植物。

地衣与藻类共生,是一种复合植物体,大的有10到15厘米高,小的仅几毫米。我初次看到地衣时,还以为它是一簇枯枝烂叶,当发现它绿色的生命存在时,惊讶极了!

后来我了解到,虽然地衣只是两种弱小生命的联合体,看上去相貌平平,但却具有极为顽强的生命力。有一块在英国大英博物馆里陈列了15年的地衣标本,偶尔沾了一点水后,居然又生长了起来!而在实验室里,生物学家们惊奇地发现,即使在零下198℃的超低温条件下,南极地衣能够照样生存。地衣在一年中只有一天的活跃生长期,因此,南极那些直径已经长到15厘米的地衣,是地球上活着的最古老生物!地衣又是离南极点最近、地球上生长最靠南的植物。

在光滑的南极岩石上,生长着一种淡黄色、毛茸茸的小草,草尖略带黑色,就像一撮撮头发一样,人们都亲昵地喊它发草。它是南极仅有的三种黑花植物也就是高级植物的一种。乍一看发草,好似一个个茸茸的毛线团趴在地面上,非常养眼。考察船上的科学家们告诉我们说,南极发草和中国的小麦、大稻和狗尾草等属同一家族,我们个个不信似的瞪大了眼。

发现大片红雪、绿雪,这绿洲红毯,是成千上万企鹅、贼鸥、巨海燕的乐园

我们发现了大片大片的红雪和绿雪,非常奇特。实际上红雪绿雪是白雪上面生长着一层鲜红或翠绿的小藻,这种微小的红藻绿藻集聚生长,就让白雪呈现出了红色和绿色,煞是好看。

这些绿洲红毯,成了成千上万企鹅、贼鸥、巨海燕的乐园,它们在这里栖息度夏,悠闲生息。但它们都是南大洋的海鸟或异族“侨民”,不属于南极洲的陆生动物。真正属于南极大陆的动物少之又少,螨是南极大陆上最大的食肉动物,被称为南极大陆“动物之王”,然而,这个“大王”,其体长也只有0.32毫米,最大的陆地昆虫——无翅蝇,小得肉眼都很难发现它。

我们对这儿的一虫一草都倍加珍惜,即使紧张的建站施工,也尽量不去惊动和伤害它们。因此,每每我们装卸物资,海豹们总要爬上岸,目不转睛地欣赏着,我们干多久,它们就陪多久,看多久,直到我们收工才恋恋不舍回到水里。贼鸥、巨海燕更是不邀自来,每天坚持到工地“做客”。有一天,我们看到施工点旁的岩石上,有两只刚出壳的小巨海燕,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大概是粗心的父母把它们交给放心的我们,光顾出去觅食,忘了给它们御寒。我们忙把棉衣脱下来,给这些可怜的小生灵盖上。归来的大巨海燕,好像为了感谢我们,这对夫妻直朝着我们鸣唱呢!

观赏近40种海鸟,成了我们生活中的最大乐趣。每顿饭后,我们盘子里哪怕剩一点饭菜,都会拿去分给海鸟儿们吃,我们把剩饭抛向空中、海里,然后就嘻嘻呵呵地欣赏着海鸟们轻盈翻飞,竞相争食。

由于南极气候极度恶劣,它们个个练就了一身驾驭长风的本领,成长为风暴中的骄子!形如白鸽的雪海燕,身材虽娇小,却是抗击暴风的好手,在每小时60海里的飓风中,仍能轻松自如飞翔,像白色的闪电一样华丽。说实话,我特别喜欢雪海燕。由于南极的气候年均气温在零下20摄氏度以下,所以,雪海燕等南极“海鸟”,往往夫妻双方一起抱窝孵化,这一点令人感动。

信天翁是世界上最大的飞鸟,身躯很短,羽毛洁白如玉,飞翔时双翼展开足有3米多宽,宛如一架小型银白飞机。它尤其擅于滑翔,可以连续滑翔1小时以上,远远看去简直会给人造成来了“飞机”的错觉!信天翁最喜南极不停息的飓风,尽管这些飓风让我们这群探险家胆战心惊,但它们却洋洋得意。相反,它最怕风平浪静,因为一旦没风,它就会失去滑翔动力,只有拼命扇动翅膀,才能完成飞行。更有意思的是,信天翁常常到我们甲板停机坪上,平坦光滑的地面,使它们变得笨拙无比,走路摇摇晃晃的,一个劲扇动翅膀却飞不起来,比它旁边的飞机笨多了,我们常被它逗得哈哈大笑。

贼鸥,鸟如其名,终生过着“鸡鸣鼠盗”的日子。一生全是以偷窃为生,乘其他亲鸟不在巢时,偷吃鸟蛋,捕食幼鸟。这些家伙胆贼大,常常在光天化日下,到我们考察站行窃。由于场地原因,我们常把鸡蛋放在外面,这可成全了它们偷食的毛病,快速巧妙地用尖嘴撕开鸡蛋纸箱,叼出一个鸡蛋,啄破蛋壳,津津有味地尽快吃完飞走。我们用相机偷拍下来,把它们的罪证纪录在案,到现在我还收藏着这张照片呢!

处处是国际友人的笑脸,难忘那些友好的日子

阿根廷的乌斯怀亚,是世界上最南端的城市,被称为“世界尽头”。

1984年12月18日下午1时,我们抵达了位于太平洋彼岸这座羡慕已久的“不夜城”。这儿的夏季,到晚上11点太阳还没落山,翌日凌晨两点天又大亮,真正的黑夜只有一两个小时。悠闲的小城,悠闲的居民,悠闲的游客,悠闲的生活,一切都是悠闲的样子。下午两点,商店才开门,走进商店,售货员会迎上来问候:“早上好!”可是到了冬天,这里一天又只能见到两三个小时的太阳,懒散浪漫的乌斯怀亚夜生活更是丰富和充裕。

中国考察船的到来,使这个平日宁静的旅游小城,一下变得热闹起来。每天到码头来参观中国船只的居民络绎不绝,我们每到一处,人们都会热情涌上来问好,合影。一些活泼可爱的阿根廷儿童,还接受了我们水兵们赠送的明信片、年历、中国邮票等小礼品。

阿根廷人从根子上就好客,火地岛海军基地司令,是一个少将,他邀请我们指挥员和船长等到他办公室做客。一个海军中校招待我们大半百人吃当地名吃烤牛肉。火地岛空军基地司令见到中国军人,其激动之情更是溢于言表。他热情地表示,在中国船队离港时,他要亲自驾驶飞机,在空中为中国海军送行。我们在补充完燃油、淡水、食品后,与这个迷人小城依依惜别时,中国驻阿根廷大使和夫人,专程从首都不宜诺斯艾利斯赶来送行。

到南极后,我们领导乘179号直升飞机,分别访问了位于乔治岛上的智利、阿根廷和波兰三国考察站,及前苏联别林斯高晋站。考察归来,船长告诉我们说,智利考察站有机场、宾馆、医院、气象中心和南极村,有70名工作人员和130名家属。每周五都有班机到首都圣地亚哥,每月接待100多名来自世界各地的旅游者,已有3名小孩在这儿出生。为了长久和中国考察站交流,基地司令已开始自学汉语。

前苏联别林斯高晋站,是以俄国探险家别林斯高晋的名字命名,这位勇敢的探险家,早在1819年至1921年间,就曾乘船做过一次环绕南极的航行。凭当年那种航行、通讯、气象预测条件,他是怎样穿过“死亡谷”——“咆哮四十度线”和德雷克海峡的,简直不敢想象!

在从南极返回的途中,我们于3月5日,到达智利的蓬塔阿雷纳斯港,在这儿我们受到了当地政府、军队和市民的热情接待。当地军政要员参观了J121船,麦哲伦省和蓬塔阿雷纳斯市还举行大型文艺晚会,用当地特有的精彩开放民间歌舞,欢迎中国海军和科考人员的到来。

3月10日,满载多国军民的友谊,我们从世界上最狭长的“线性国家”智利启航,向祖国方向挺进。

1985年4月5日上午,舰船编队胜利抵达长江口附近的鸭窝沙锚地,受到军地领导和市民们的热烈欢迎。至此,圆满完成建站考察任务的我们,终于回到了祖国母亲温暖的怀抱!我们面对着这片日思夜想的热土一起高喊着:“祖国,我回来了!”

本报首席记者王慧茗

下期嘉宾:杨西平的女儿,中国人民解放军驻港部队文工团领舞杨洋

责任编辑: 罗立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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