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期 马家祥

时间:2012-02-26 14:55   来源:寿光日报   

 他, 马保三的长孙, 11岁参加革命跟着爷爷打鬼子, 在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期间, 对敌作战20余次, 两次负伤, 多次与死神擦肩而过。

 1967年5月20日, 他奉毛主席命令, 率师援越抗美, 入越作战达180余次, 击落敌机139架, 击伤121架, 活捉美飞行员26名。一时, 他的空五师总是令美国鬼子闻风丧胆。部队两次受到毛主席亲自签发的中央军委通令嘉奖, 他本人先后四次荣立战功, 荣获三级独立自由勋章、 三级解放勋章、 独立功勋荣誉章等。

 1965年1月17日, 在人民大会堂, 他幸福地受到毛主席接见, 1968年8月5日, 满载辉煌战功, 他再一次受到毛主席亲切接见。 ……

 他的成长, 他的执着, 他的成功, 他的精神, 在今天仍具有很强的时代意义。我们每一个菜乡儿女, 都应该了解寿光革命火种马保三家族鲜为人知的过去, 同马家祥这条寿光汉子一道回味那些战火纷飞的岁月……

    马家祥: 率师击落美军敌机139架

 ★击伤敌机121架

 ★活捉美国飞行员26名

 9月25日, 北京城内风和日丽。记者一大早便赶往六里桥北侧的北空干休所采访。

 到了干休所门口, 还不到8点,考虑到老政委已是86岁高龄, 考虑到老人家的健康状况, 记者决定先到紧邻的莲花池公园一游。

 本次京城采访, 任务紧张而繁重, 难得有片刻歇息。这个借工作之便的忙里偷闲, 正好可以饱览一下千年京都的金秋美景, 放松一下持续紧绷的心情。

 “先有莲花池, 后有北京城”,距今有 3000 多年历史的古遗址公园 ——莲花池公园, 竟然是首都北京的发祥地。这处占地50多公顷的古老园林, 是一处保留原始风光与水趣的极佳去处。公园内有四座抄手相连的山丘, 狭长而高耸, 被百年翠柏苍松白蜡银杏玉兰掩映着。

 园内水面占到一半, 分成四个小湖, 湖中有小岛, 堤上有小桥, 最是曲径通幽佳处。蜿蜒伸展的石径, 直抵山巅的荷风亭。辽金时正是建都于莲花池西南, 不大的莲花池时为北京新都城的重要水源。

 站在步云桥和留步阁上观水赏莲, 但见湖内莲叶田田, 已经成熟得张开笑脸的莲蓬, 低垂着争相触碰水面, 在秋风中快活摇曳, 不甘寂寞的莲子们发出动听悦耳的欢声。有三两个红衣倩女正撑一叶小舟, 嘻嘻哈哈地采着莲蓬, 风致极了……

 莲花池的美景令我陶醉, 当我赶到马家祥政委家时, 阿姨告诉我, 马老已等我很久了。

 

莲池的静谧美景尚在心中荡漾,“隆隆” 的炮声紧跟着震撼心房

 在空军高炮部队从伍12年的记者, 向来对军人的采访充满期待, 曾怀着敬畏的心情,采访过隋绳武、 刘效礼等将军及肖龙旭等几十位为国防现代化建设做出突出贡献的功臣。相似的军旅人生, 及共同的被红星照亮的青春, 让自己每次采访都心花怒放、 激情澎湃。陆军、 海军、 武警、 二炮及众多文艺兵都被采访过, 但遗憾的是从没采访到一个蓝裤子、 绿上装的 “天之骄子” ——空军, 更没有想到会在骄子创作中, 采访到跟自己一模一样的空军高射炮兵。

 老人告诉记者, 自己11岁就跟着爷爷马保三当兵打鬼子, 从小就在枪炮声中长大。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成立并设立高炮部队, 自己最早相跟着进来, 一干就是一辈子呢。从率领着每年的打拖靶实战演习, 到后来在抗美援越战场上率军作战, 这辈子算是跟大炮干上了,现在最愿意回忆的还是那遮着青树枝伪装网、俊美挺拔的高射炮, 更是常常被 “隆隆” 炮声惊醒美梦, 眯着眼回忆自己那九死一生的战火人生。

 老政委的讲述, 同时把记者也带进了那炮声隆隆的12年军旅生涯中。

    爷爷马保三10岁入私塾, 自小画得一手好画, 是巨淀湖畔很有名气的 “小画家”, 他挑过轱轳担子, 走街串巷, 锔锅锔碗, 家庭的贫困, 爷爷内心开始耕播下革命的种子

    老家巨淀湖畔的牛头镇, 最早叫马家寨,因为先人曾在此打仗, 摆 “牤牛阵”, 后改名牛头镇。

    我的太祖父马春田, 曾祖父马汝池, 均是以务农为生。爷爷马保三10岁时, 被送入私塾, 由于他聪颖好学, 喜爱绘画, 在廪生赵文柄的指导下, 专研书画, 进步飞快, 年龄不大, 在当地就很有名气。 

    6年私塾后, 爷爷受生活所迫, 被迫辍学,下地干活, 作为兄妹老大, 16岁的他挑起了家庭重担。为贴补家用, 天生聪颖勤劳的他, 利用农闲, 开小布店, 也挑过多年轱轳担子, 四庄八村, 给人家锔锅锔碗, 靠卖手艺, 赚几个小钱, 以减轻父母负担。

    曾祖母为了给家庭增加劳动力, 在崔家庄给爷爷找了个比爷爷大好几岁的李姓闺女做媳妇。奶奶身材高大, 身强体壮, 是把庄户地的好手。可不久新的矛盾又诞生了, 成家没几年, 奶奶接连生下我父亲马麟经、 大姑马素惠、二叔马麟书等三个孩子, 个个张着嘴要吃的,生活一天不如一天。曾祖母嫌奶奶太能生孩子, 连累着全家吃不饱, 一气之下, 就把爷爷奶奶5口人分了出去, 让他们住后院的茅草棚。我爷爷奶奶流着眼泪, 带着三个孩子, 在贫困线上挣扎着, 多少年没吃饱过肚子。全家5口人更是合盖着仅有的两床破被子, 冬日严寒难以忍受, 苦不堪言。三个孩子, 没有一个捞着上学, 就这还欠了很多外债。

    又过几年, 二姑、 三叔、 三姑又相继出生,一家八九口人的日子越来越难, 家庭的生活重担把爷爷奶奶压得一点也透不过气来。在巨淀湖看洼的二叔因为贫困交加, 又累又饿, 惨死在北洼里。不久, 我的四姑、 四叔又相继出生, 日子更是雪上加霜。没过几年, 接替二叔给人看洼的三叔又饿死在大洼里, 买不起棺材, 用草帘子一卷, 跟二叔并排埋在一起。因了家庭的贫困, 爷爷心里开始耕播下革命的种子。

母亲生下我, 患了 “产后风”, 没钱医治, 在我未满周岁时离开人世, 我是吃寿光人民的 “百家奶” 长大的

  由于爷爷、 父亲都拼命干活, 家里的日子开始有所好转。

  1924年, 我父亲由父母指婚成了家。 1926年正月初八, 我出生了, 爷爷奶奶因为长孙平安落地而兴奋不已。算命先生说我生日这天, 天上飘着吉祥的云彩, 是吉祥之日, 爷爷奶奶就给我赐名 “祥子”, 企盼我一生吉祥顺利, 长大后能有所作为。

  可我母亲张氏在生下我后, 患了 “产后风”, 没有钱治疗, 在我未满周岁时, 就离开人世。我长大后, 听爷爷说, 我母亲去世时, 不到一岁的我嚎啕大哭, 更加剧了全家人的悲痛, 刚强的爷爷更是难过得好几天吃不下饭去。

    幼儿丧母, 我尚不省人事时, 就成了没娘的孩子。母亲去世, 奶奶和姑姑就给我用面糊充饥, 后来由于过于饥饿, 哭得厉害, 姑姑们就抱着我到全村及周围村庄有奶的人家赶奶 (赶奶: 就是等人家的孩子吃饱后, 咂吸剩下的奶水)。有时为了给我止哭, 奶奶常常开怀让我咂她没有奶水的奶。就这样, 我靠吃百家奶, 慢慢长大。

    父亲挖了个坑, 把我放进去, 我却死而复活了, 全村人都说我不该死, 长大定有出息, 爷爷马保三更是对我疼爱有加

 但就在1岁时, 我生了毒性天花, 没钱医治, 家人就用土办法给我治疗。把我的双手反捆, 用带硝的盐土, 撒在我破裂的水痘上, 我疼得死去活来, 哭声震天, 可大人为了我的生命, 他们除了掉眼泪, 实在没有其他好办法。

  可即使这样, 我的病情仍继续恶化, 不吃不喝, 皮包骨头, 最后奄奄一息, 没有气了, 全家人难过得放声大哭。

  为了辟邪, 奶奶用手抹着锅底的黑灰把我的脸涂黑, 用块破布裹一下, 放到了拾粪筐里。父亲流着眼泪把我背到北坡洼里, 在自家地头西北角挖了个坑, 把我放到坑里, 父亲不舍得马上用土掩埋我这个从小无娘的苦孩子, 就在坑旁哭个不停, 等哭够了, 把一张破草席盖在土坑上, 背起粪筐子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还没走远, 父亲听到从土坑里传来微弱的孩子哭声, 就赶忙往回跑, 这时正好有只大狗正伸着贪婪的舌头舔着我, 准备饱餐一顿。父亲轰走饿狗, 把正在微微蠕动的我从坑子里抱回家, 全家人都为我死而复活而高兴。村子里的人也都赶来看惊奇, 都说:“这孩子命大, 不该死, 造化大, 有福, 长大必定有出息!”

 从幼儿丧母, 到死而复活, 这个世界上还能有比这更大的罪?也正是从这时起,爷爷给我改名叫 “复生”, 并规定从今以后谁都不可打骂我, 要用心看管照护。

我再一次 “死” 去, 被抢救过来后, 爷爷马保三给我三易其名叫做 “钉子”, 意为把我钉住

 我三岁多时, 有一天,风和日丽,爷爷、 奶奶带我坐船下洼干活。中午在坡里吃过饭, 他俩带我去水边玩耍,爷爷教我下水游泳, 两位老人玩得一高兴, 爷爷竟大意失了手, 我沉到深水处看不见了。

 爷爷顾不得脱掉衣服就跳到深水区探摸, 可怎么也找不到。突然在远处冒出一个大的气泡, 爷爷迅速游过去, 把我捞起来拖到岸边, 抱着我让我头朝下, 脚朝上, 倒控肚子里的水。水控完了, 我竟然在昏迷很长时间以后慢慢苏醒过来,“哇” 地哭出了声。爷爷喜出望外, 奶奶则在一旁埋怨道: “要是救不过来的话, 全家人都要跟你算账的。” 做了错事的爷爷说:“都怪我一时大意失手, 幸好救活了, 吓得我心都快跳出来了!”

 从此, 爷爷奶奶又商量着, 这孩子这么命大, 能两回死而复活, 为了保住他的性命, 为了铭记这次教训, 为了全家更上心地看护, 给他改个名叫做 “钉子”,真真把他钉住。村子人听说后,都感到不可思议, 都说幸亏爷爷身手不凡, 把我救活。自此, 我不论走到哪儿, 总有人在后面紧随, 谁都怕再有闪失, 直到我长大上学。

弟弟的一个乳名, 记录了爷爷早年在东北抗联, 被赵尚志司令任命为汤原县长兼游击队长的一段鲜为人知的革命历史, 但弟弟只活了一岁多, 我哭得死去活来

  夏天炎热, 全家人一般都是在院子里放下地桌和小凳, 围坐着吃晚饭。饭后我躺在席地而铺的草垫子上, 姑姑们用扇子帮我扇着蚊子哼着儿歌。有时指着天上的星星教我认星星, 慢慢地我就睡着了。爷爷他们会一边乘凉, 一边商量第二天的活计。

  不久, 继母为我生了个小弟弟,尽管生活很拮据, 但有了第二个孙子, 爷爷从心底里高兴, 他又开始为给这个孙子起名字动起了脑筋。

  1927年, 蒋介石叛变革命, 身为共产党员的爷爷出走东北, 转往朝鲜, 在仁川与当地同志组织中华劳动组合会, 开展抗日活动。

 1931 年 9 月 18 日 22 时 20 分, “九.一八” 事变爆发。那个时候, 爷爷被东北抗日联军司令赵尚志任命为黑龙江省汤原县县长兼山林游击队支队长, 在汤原和日本鬼子、 汉奸队勇猛作战。在一次激烈战斗中, 政委牺牲, 爷爷腿部严重受伤。由于伤势严重, 流血过多, 他昏倒在冰天雪地的尸体群中。

 清理战场时, 爷爷被发现还有微弱呼吸, 随即被抬回抢救, 战友们把爷爷放到一口大锅里, 从深井中打上地下温水泡了很久, 才把冻僵的他抢救过来。爷爷在组织安排下, 不得不回到老家养伤。为纪念这段颇有意义的革命历史, 爷爷为次孙起名为汤原。

 汤原弟弟十分可爱, 我天天逗着这个小家伙玩。不料在他一岁多时,得了一种怪病, 爷爷四处求医问药,却没能挽留住他的生命。弟弟离世,我哭得死去活来, 不吃不喝。全家人都急了, 爷爷奶奶更是不知如何是好, 他俩天天守在我身边, 开导我, 并不奏效, 就把我送到姥姥家, 我的情绪才渐渐缓过来。抗日战争爆发后, 继母又为我生了弟弟马家驹, 全家人对这个可爱的精灵都疼爱有加, 我更是高兴得手舞足蹈。

 那个时候, 寿光大地没有任何污染, 树上落着各种好看的鸟儿, 它们的叫声十分动听, 至今还常在我心里明亮地叫, 不过现在大多绝迹了。尤其是山鸡更多, 大人们在院子里的树上挂着很多打笼子, 一天能捉10几只山鸡, 把山鸡毛褪净, 挖出肠子洗干净, 然后用大盐粒子腌起来, 成了我的最美食物。

 是啊, 自我幼年丧母, 又经历那几次死而复生后, 父亲继母、 叔叔姑姑们, 特别是爷爷奶奶、 外公外婆都格外疼爱我, 在全家人的关怀、 呵护、教育下, 在这个温暖如春的幸福家庭里, 我健康地成长着。

爷爷毫不畏惧, 骑着高头大马走进寿光监狱, 仇恨的种子, 在我幼小心灵深深种下, 我盼着快快长大, 为爷爷报仇

 我8岁那年, 开始上学, 且已清晰记事。八月的一天傍晚, 天气异常闷热, 我们全家正在吃晚饭, 突然响起了粗暴的砸门声, 上着门闩的大门被踢开了, 一群饿狼似的荷枪实弹的国民党官兵, 冲进院子, 分两路直奔东屋、 北屋而去。爷爷见势不妙, 扔下饭碗, 就要翻墙逃走, 没成想, 埋伏在南墙根的国民党兵, 早把机枪架在了墙头上。爷爷泰然自若地说:“老总,有什么事, 请屋里谈!” 拿着短枪的长官问:“你是马保三吗?” 爷爷回答说: “我是马保三。” 长官说:“你是共产党员, 你被捕了!” 随即给爷爷戴上了手铐, 要把爷爷押走, 我们全家人涌上前去, 我抱着爷爷的大腿声嘶力竭地哭着, 不让爷爷走。

 见局面有些失控, 敌人就要动武, 爷爷突然高声大喊:“你们不要伤害家人, 闪开!” 爷爷用鄙视的目光扫了他们一眼, 昂着头朝外走去。当走到大门口时, 他停下脚步回头望着惊呆的我们, 最后把目光停留在了奶奶脸上, 许久许久, 最后才点了点头, 扭头走了。

 奶奶这才想起爷爷最近得了风寒, 还在拉肚子, 就叫父亲牵出马, 让爷爷骑马进城, 但是国民党官兵却说啥都不让。乡亲们都跑来求情, 最后不知哪个乡亲偷偷塞给长官几块银元, 才得以批准。

 父亲在前面牵着马, 爷爷骑着高头大马, 微笑着朝乡亲们挥手致意, 在那一刻, 我突然发现平日里济贫斗富、好打抱不平的爷爷真是个大英雄呢。奶奶劝我们都不要哭, 她说:“国民党县政府来抓你爷爷, 不是因为他犯了什么罪, 而是他正在为穷苦人干着一桩大事情, 你们一定要有志气,这个仇一定要报!”

 仇恨的种子, 在我心中深深种下了, 我盼着自己快快长大, 为爷爷报仇。后来听说爷爷被关进寿光县城监狱, 在狱中他毫不畏惧, 与辛景章等国民党头子, 进行着英勇的狱中斗争。

我听说了很多关于爷爷的英雄壮举, 最有名的莫过于他怒殴县长赵思忠和淹死两名日本浪人的传奇事件

 离开爷爷的日子, 我很不适应, 天天除了读书就是想他, 我发奋读书, 也开始学着坚强。在这期间, 我听说了很多关于爷爷的凛然正义和英雄壮举, 当然最有名的莫过于他怒殴县长的传奇事件。

 世世代代的牛头镇人民, 在巨淀湖畔的荒地和盐碱滩涂上, 修建了1000多亩台田。1921年的一天, 国民党县长赵思忠, 带领武装人员, 来到牛头镇, 划界插标, 硬要强夺400亩台田作为 “学田”。这一蛮横行为, 遭到了牛头镇村民们强烈反对, 大家一致推举爷爷马保三出面交涉。赵思忠依仗官势, 蛮不讲理, 且破口大骂, 爷爷按捺不住胸中怒火, 一个箭步向前, 将这个 “县大老爷” 打倒在地。大家一拥而上, 将所有人员痛打一顿, 好不过瘾。后来被羞辱的当职县长赵思忠怀恨在心, 又一次依仗权势, 将 400亩台田强行划走。但是爷爷更是不依不饶, 每到麦收秋收, 都率领村民到这官地抢收, 没能让赵思忠的阴谋得逞。与县衙门的这场持久斗争, 得到了寿光第一个共产党员张玉山的赞许和鼓励, 张玉山经常以走亲戚之名, 来跟爷爷会面, 分析形势, 他俩成了无话不谈、 密不可分的挚友。爷爷也由此赢得了周围很多村庄群众的信赖和拥护。

 1924年8月, 爷爷经张玉山、 李铁梅介绍, 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从此, 他为实现自己的远大理想, 而投入到了革命的滚滚洪流之中。入党后, 爷爷为了方便开展革命工作, 在村西巨淀湖内的台田上盖了一间土屋子, 以看洼护园为名, 在那里秘密进行党的活动。为了筹集经费, 他卖掉了我家的场院地, 在本村先后发展了7名党员, 秘密建立了牛头镇第一个党支部。

 1926年8月, 第一届中共寿光县委成立, 爷爷被选为宣传委员,并兼任农民协会主席。上任两年, 就在全县发展了千余名农协会员,在20多个村子建立了村农民协会。他发动农协会抗粮抗捐, 反对妇女缠足, 每次运动, 他始终站在斗争最危险的风口浪尖。爷爷更是组织群众反对日本侵略, 积极抵制日货。

 1925年10 月, 有个日本人到牛头镇收购铜钱, 爷爷跟几个村民一起动手, 扣押了他的自行车, 并把他轰赶出村。没过多久, 有两个没长眼的日本浪人窜到巨淀湖, 强迫牛头镇农民为他们撑船进湖打鸟。爷爷见此情景,顿生一计, 他指使几个农民分驾两艘小船, 各载一名日本浪人, 驶入湖心深水处, 船上的农民同时行动, 将两个不法日本浪人掀入湖中淹死。

我们全家一个没剩全都参加了革命, 且分工明确, 我和秀山叔负责站岗放哨, 通风报信, 这一年, 我仅仅11岁

 我懵懵懂懂听大人说, 爷爷的这次入狱, 是叛徒王程九告密, 他是与中共寿光县委临时书记杨化村同时入狱的, 10月份被押到济南。在监狱中、 法庭上, 爷爷大义凛然, 从容不屈, 面对劝降诱惑威吓毒打,毫不动摇。在省会公安局拘留所和省法院看守所, 他多次经受酷刑和惨无人道的折磨, 但他始终没有屈服。同他一起坐牢的刘仲益 (原山东省政协副主席) 后来回忆说:“保三同志在狱中保持了共产党员的高风亮节, 他不怕敌人的严刑拷打, 同敌人做了针锋相对的斗争。”

 出狱后, 爷爷又领导村民同外号叫 “野老虎” 的乡长马秉修进行了坚决斗争, 终于把这个称霸一方的 “乡霸” 赶下台。1936年, 旧县政府屈于民众的舆论压力, 不得不选举爷爷为湖东乡乡长。这段时期, 爷爷做了清算地主隐瞒土地、 公平赋税、 修桥修路、 发展教育等很多好事。

 1937年 “七七事变” 后, 中共山东省委根据中央和华北局的指示,号召共产党员 “脱下长衫到游击队去” 发展抗日武装。

 10月下旬, 中共寿光县委在我家北屋召开县委扩大会议。差不多有20多个人出席。专题研究举行抗日武装起义, 一致推荐有在东北抗日联军作战经验的爷爷为司令, 张文通为政委。统一领导寿光、益都 (现青州)、 广饶等地的武装起义。那个场景, 我还依稀记得。

 12月29日, 武装起义成功, 正式宣布八路军鲁东游击队第八支队成立, 我们家就顺应变成了武装起义的后勤部和指挥所。我们全家一个没剩全部参加了革命, 且分工明确, 奶奶李成年、 母亲王秀云、 姑姑马素蕙、 马素莲、 马素苓、 马素英等负责烧水做饭等后勤给养供应; 父亲马麟经负责筹措、 采购各种战备物资; 我和秀山叔在院子周围和巷子口站岗放哨, 通风报信, 保障机关及开会人员的安全。这一年, 我仅仅11 岁。

    支队刚成立, 就缴获长短枪 100多支, 子弹4000多发, 收编了一支土匪队伍, 我兴致高昂, 因为我知道自己在做着一件有意义的事情

 秀山叔和我很快便在村子里成立了儿童团, 到处喊口号、 贴标语、 唱抗日歌曲《大刀进行曲》、 散发传单等, 紧张而繁忙。尽管每天睡觉都累得直抽筋, 但我兴致高昂, 因为我知道我在像爷爷一样做着一件有意义的事情。

 11月中旬, 八支队挑选了四五十人的精干力量, 成立了湖东乡抗日救援队。成立的第二天, 崔家庄的地下党员李步坦跑来向爷爷报告,“南河乡农学校的十几名乡丁, 正押送一批武器向县城赶路, 现正在崔家庄饭馆歇脚吃饭。” 爷爷立即挑选了8名后援队员,化装成下地干活的农民, 在古城村北公路上埋伏, 准备夺取武器。这次共缴获长短枪80 多支, 子弹 4000 多发, 自此后援队士气高涨。不久又在羊角沟盐务局巡警队缴获各种枪支30多条, 收编了一支土匪队伍, 又获得十多条好枪。

八支队 10 多分钟就全歼日寇, 缴获武器一宗及日本吉普汽车一辆

 翌年2月5日晚, 八支队在寿光城南, 10 多分钟就全歼日寇, 缴获武器一宗及日本吉普汽车一辆。乘胜追击, 八支队又在三合庄全歼国民党流窜伪军60多人。

 时隔不久, 爷爷只身冒险潜入朱家庄子地主武装驻地, 向他们宣传抗日救国道理。结果, 不费一枪一弹, 缴获50多条枪支, 百战百胜的八支队一时声名远扬, 威震四方, 并很快发展成1000 多人的庞大队伍。

 身为八支队的一员, 作为一个24小时跟爷爷形影不离的贴身勤务员, 所有这一切, 我都看在眼里, 喜在心里, 当然爷爷高兴了就会向我这个长孙自豪地叙述起这些。

 “我是司令, 一定要做出好样子, 这次要东进, 你们都说说, 咱们家该不该带头出征?”

 1938年春, 中共鲁东工委决定, 八支队进驻昌潍, 跟相对较弱的七支队会合, 一起东下,开赴胶东。

 因为战士们都是淳朴的农民出身, 世世辈辈从未离开过家园, 乡土观念很重, 多数不愿意离家东征。尤其在他们的心里, 总是朴素地认为, 参加革命就是保卫自己的家园, 保卫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根本没有建立起全省、 全国的大局概念。这让爷爷很揪心, 旱烟袋抽得比原来更勤了。

 有一天晚上, 爷爷工作了一天仍不休息,他利用晚上这难得的空闲时间, 召开家庭会议, 动员自己的家人积极带头随军东征。

 我清楚记得, 那天深夜, 油灯下, 我们全家围坐在一起, 这是我一生都不会忘记的一夜,也是决定我们一家人和我个人命运的一夜。爷爷的每一句话都像铁锤一样, 敲打在我们每一个人的心坎上。爷爷说,“七七事变” 以后,日本鬼子想霸占和灭亡咱们中国, 大兵已经进入到山东, 在占领周村后, 正沿着胶济铁路疯狂地向东进犯。目前正在潍县周围推行 “抢光、 烧光、 杀光” 的 “三光政策”。他们修建碉堡, 囤积弹药, 大肆扫荡, 想把这个地区变成日后入侵胶东的大本营, 刚刚成立的七支队在战斗中损失严重, 情况危急。

 爷爷顿了一下, 嗓门明显提高了很多,“咱们抗日救国, 不能光在本乡本土闹革命, 不能等日本鬼子越来越壮大, 打到咱家门口再和他拼!”

 爷爷用一种从未有过的期待眼光看着我们, 语重心长地说:“有个事情大家都听说了。这两天, 咱们八支队就要东进昌潍, 救援七支队, 共同抗日。很多人对离开本土闹革命还想不开, 有思想顾虑。我是司令, 一定要做出好样子, 一定要把八支队带领指挥好。前段时间, 咱家人都做了大量后勤工作, 但都还是仅仅在本土, 在家门口。这次要东进, 你们都说说, 咱们家该怎么办?”

“我马保三没生下孬种, 麟经留下照顾你娘, 其余的全跟着我走!”

 爷爷刚说到这里, 我和秀山叔及我父亲、姑姑们, 就都争先恐后嚷着, 要跟着部队走, 要东进抗日。爷爷沉默了一会, 望了望年近六十、 双眼含泪的奶奶, 哽咽了一下, 深情地说: “孩子们, 你们的心情我非常理解, 我马保三没生下孬种啊!但日本鬼子很快就会以找吉普汽车为借口, 对咱们家进行报复的。”

 爷爷指着我说:“你奶奶年纪大, 又是小脚, 没人照顾是不行的, 既然你们都要跟着我一起出外抗日, 那就由我决定吧!”

 爷爷来回踱着步, 我们大眼瞪小眼地看着他, 屋子里很静, 每个人的喘气声都能听到。

 爷爷突然停下脚步, 指着父亲坚定地说:“麟经, 你留下, 照顾你娘和你二叔二婶这两家子, 其余的人全跟着我走!” 我们高兴地跳了起来!

 奶奶放着哭声, 摸弄着我的头心疼地说: “钉子, 奶奶最担心的是你, 你从小死了娘, 这么小又要去打仗, 出去了可不比在家里啊 ……” 奶奶又摸着姑姑们的手叮嘱道:“你们都是女孩子, 比男人们, 可要处处多留心眼!”

 我们的哭声盖过了奶奶的声音, 爷爷也在一旁掉下了眼泪。奶奶凝视着爷爷说:“我可把孩子们全交给你了, 他们都才十来岁, 在外边打仗, 你可要多护着他们点。咬咬那根指头俺不疼啊!”

 这一夜, 是我们全家从爷爷被捕入狱后第二个通宵不眠、 难以忘怀的夜晚。

我脸上洋溢着得意无比的笑容, 伙伴们都羡慕地喊着:“你们快看, 马司令身后还带着个 ‘小八路’ 呢!”

 第二天一大早, 二姑就匆匆回到婆婆家, 动员丈夫杨星三和小叔子杨育三等人一起参加八支队。在我们家的模范带动下, 部队集结得异常顺利, 大家都说, 马保三连十一岁的宝贝孙子都带上战场了, 我们还有啥可说的。

  3月中旬的一天, 艳阳高照, 红旗招展, 锣鼓喧天, 口号声、 鞭炮声和欢呼声响成一片。黑压压的人群, 把威风凛凛的八支队送出东门外村口。秀山叔骑着一匹枣红马, 走在爷爷的马前开路, 大个子赵澧源骑着黄骠马, 张明三骑着一匹大青马, 紧跟在爷爷马后边, 爷爷骑一匹雪白的银鬃白驹在最中间, 他用扎包 (一条很长的黑布) 牢牢地把我捆在他宽厚的背上, 祖孙俩同骑一匹雪里站大白马,我感到威风极了!

 队伍开始前进, 我脸上洋溢着得意无比的微笑, 朝着奶奶、 父亲及乡亲们挥手致意, 我头仰得老高, 神气极了。很多乡亲及我的同学们, 都羡慕地用手指着我喊叫:“你们快看, 马司令身后还带着个 ‘小八路’ 呢!”

张景月得知马保三要来见他, 吓得出了一身冷汗。爷爷早就识破诡计, 半个小时消灭敌人一半以上, 俘虏百余人, 缴获长短枪支100 多条

 霸踞弥河以东、 土匪出身的张景月, 与国民党寿光县长宋宪章相互勾结为非作歹, 无恶不作。他们听说八支队要东进, 便把队伍埋伏在弥河两岸路边拦截, 阻挡住了东进的道路。爷爷决定亲自上门找张景月谈判。

 吃过中午饭, 爷爷便跨上一匹火红色大马, 前有赵澧源和张明三, 后有马秀山、 李登谭、 王孝仁等精干骑兵队, 每人都背着匣子枪和冲锋枪,向沙埠屯张景月司令部飞奔而去。

 张景月得知马保三要来见他, 吓得出了一身冷汗。见还是不见, 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慌忙喊来政训处长慈乐尧商讨对策。人家全副武装大胆找上门来,不见不行, 见又深知自己不是对手。怎么办呢?

 几次反复之后, 最后决定还是见上一面, 他想, 如果实在不行就顺水推舟, 让开条路放八支队过去, 再在稻田以东的刘营沟设伏击将其全歼。爷爷大义凛然, 冷静沉着地走过张景月部的若干道戒备森严的岗哨,张景月出门相迎爷爷下马。经过几个回合的交涉, 达成了让路协议。爷爷早就识破其中端倪, 他不动声色, 将计就计, 乘着夜色, 分兵出发。

 对埋伏在刘营沟两侧的 “白天臣营” 四面包围。约半个小时结束战斗, 消灭敌人一半以上, 俘虏百余人, 缴获长短枪支100 多条。

“寿光八支队” 威名远扬, 顺利解放黄县, 建立 “山东人民抗日救国军第三军”

 自此以后, 在东进途中, 杂牌军和土顽们听说张景月的王牌 “白营” 被歼的消息, 早都吓破了胆, 都主动让路, 没有一个敢找麻烦的。

 “寿光八支队” 名声随着东进序曲, 威名远扬。 4月初, 八支队与七支队胜利合编, 名称仍为八支队。爷爷任司令员, 中共鲁东工委书记鹿省三任第一政委, 张文通任政委, 副司令为韩明柱、 张鸿礼。

 巧的是司令和第一政委名字上都带着一个 “三” 字。可令人痛心的是, 由于混在我军内部的张鸿礼出卖, 第一政委鹿省三被内奸金焰刺杀了。张鸿礼、 金焰被枪决,张文通仍任八支队政委, 部队很快顺利解放黄县 (今龙口), 并帮助扩大了抗日根据地, 建立了 “山东人民抗日救国军第三军”。

戎马生涯, 爷爷九死一生,“冲啊, 活捉共军司令马保三, 奖赏大洋五千块!” 敌众我寡, 爷爷和我命悬一线

 可是黄县城解放的枪炮声刚刚停息,赶来救援的栖霞国民党士绅刘万岭部就包围了位于黄山馆的我八支队指挥部。

 八支队主力部队全远处黄县城内, 敌人兵力数倍于我, 形势万分危急。得到消息, 韩副司令立即率队前来增援。

 当时包围黄山馆的敌人, 早已攻进村内,爷爷领着指挥部的所有杂七杂八的人员与敌人展开了肉搏战, 已经打了个 “三进三出”。

 特务大队长陆升勋的大刀队砍伤了十几个敌人, 我看到他浑身是血, 但仍带领着大刀队左冲右突, 直杀得敌人四处躲跑。可没过多久, 就一起冲上来几十个敌人把陆大队长包围在中间, 但因为他过于凶猛, 大刀抡圆, 没一个人敢靠近他。

 敌众我寡, 敌人们不断得意地狂叫着:“冲啊, 活捉共军司令马保三, 奖赏大洋五千块!” 人数数倍于我的敌人来势汹汹, 我们不得不撤回到院内。司令部的警卫人员们, 在赵澧源、 张明三和叔叔马秀山的带领下, 死死顶住大门, 在墙头和屋顶上与敌人对射。爷爷一边指挥着反击, 一边帮着我给警卫人员递送弹药, 我俩还负责把所有桌子搬到墙根下, 让警卫人员站在上面, 由上而下地向逐步靠近墙根的敌人射击。敌人在对大院几攻不下的情况下, 气急败坏的他们, 搬来了好几个大柴火垛,企图把我们全部烧死, 那天风非常大, 我们可说已厄运难逃。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敌人要点火的紧急关头, 传来了阵阵冲杀和马蹄声音。 韩副司令像三国时代的赵子龙一样赶来了,原七支队二大队大队长何凤池紧跟其后也挥枪赶到, 将敌人全歼。这一次反围歼胜利, 彻底粉碎了国民党图谋已久的阻止八支队东进的阴谋。

进城后, 爷爷立即约法三章, 选举成立了全省第一个由共产党领导的抗日民主政府, 组成了胶东抗日联军总指挥部, 爷爷任总指挥

 前方指挥所派专车来黄山馆接爷爷去参加黄县城入城式, 我坐在爷爷身边, 领着肩扛长枪的大部队, 威武雄壮地开进黄县城。

 进城后, 爷爷立即约法三章, 让各行各业安心经营生产, 并在第一时间内查封了妓院、 大烟馆, 逮捕了毒品贩子, 严惩了哄抬物价的奸商, 建立了战时各群众团体, 选举成立了黄县抗日民主政府, 这是山东省成立的第一个由共产党领导的抗日民主政府。

 就在这时, 有人告诉爷爷说, 黄县海关公安局长李梅生, 是寿光人, 他手下有百多名精锐警察, 武器相当精良, 全是洋枪洋炮, 另外还有一支精干无比的水上警察部队, 两个中队均是英式装备, 有多挺英式机枪, 此人正派耿直, 对国民党的消极抗战心存不满, 但对共产党又存有疑虑。

 一直以积极争取中间力量为工作宗旨的爷爷, 闻听此事甚为高兴, 经过周密部署,他派原七支队领导人赵修德前去跟李梅生秘密接触, 因为赵与李是1932年寿光中学的老同学。经过几次推心置腹的交谈, 李梅生部顺利起义, 并编为八支队第13大队, 李梅生任大队长。没费一枪一炮, 重要的黄县港口顺利地回到了人民手中。

 随着斗争形势的发展, 爷爷倡导召开了全胶东地区各支队领导干部参加的联席会议。会议决定, 第三军所属部队、 掖县三支队和七、 八支队共同组成 “胶东抗日联军总指挥部”, 爷爷任总指挥, 林一山任政委。自此, 这支从寿光北洼里自发成立的农民武装, 形成了一股强大的抗日力量, 在胶东半岛处处重创日寇捷报频传,令敌人闻风丧胆。最为重要的是, 她让胶东半岛抗日根据地攥紧了铁拳, 连成了一片。对日寇到处形成打压之势。

我当上了八支队少先队小队长, 管着七八个小兵, 大家都管我们三个叫做小动物—— “朱马侯”

 原七、 八支队有一些同我一样十一、二岁的小兵, 都尚处在学龄时期。为了对我们加强培养, 又不给作战部队增加累赘, 指挥部决定, 把我们这批小兵集中起来, 成立少年先锋队, 按照连队编制选配好队长和指导员, 并下设区队和小队。

 我们每天都出操上课, 学军事 (练队列、 练射击), 学政治 (学习抗日救国的道理), 学文化 (唱歌、 跳舞、 演戏), 学杀敌本领, 并负责给大部队站岗放哨。每每行军打仗时, 还帮助着连队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以图让我们增长知识、 才干, 得到锻炼和提高, 只等我们稍稍羽翼渐丰, 就会被充实进一线作战部队。

 我自从跟着爷爷参军以后, 就一直跟在爷爷身边, 爷爷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 帮着爷爷提着他那个大旱烟袋, 晚上睡觉爷爷搂着我睡一个被窝。当然我也帮他料理一些必要的勤务工作, 比如倒茶端水, 迎来送往, 真个比他的贴身警卫还贴身。由于我机灵能干, 又会识眼色, 很得爷爷及他的贵宾赏识。

 但少先队一成立, 我不得不离开了他老人家, 离开了他温暖宽厚的臂膀。从此,我就很少见到爷爷了。少先队的队长是庄心一, 副队长王怀亮, 指导员是个女同志, 叫闫娟, 她对我特好, 到现在我还很想念她。(老政委说到这儿, 记者插话说, 闫娟, 作为山东最早参加抗战的女战士, 是我们 《寿光骄子》 第二期嘉宾。是八支队 “六姐妹” 中唯一健在的。她1970年离休, 现住合肥安徽省军区第一干休所。听到这些, 老人很激动, 眼角不能自抑地滚下了泪珠。)

 我们少先队多达150多人, 编了三个男兵区队, 一个女兵区队。我到少先队以后, 还当上了个小队长, 管着七八个小兵。当时在我的小队里, 我最要好的是侯玉清, 还有女兵区队的朱云芳, 由于俺仨同龄, 又轧伙的最好, 大家都说我们是三个 “小动物” —— “朱马侯”。

 后来又跟崔好贤成了好友, 崔是寿光老乡。那时, 他天天身背大刀, 每每耍起大刀, 刀上的红绸随刀飘舞, 尤其他的劈刀表演动作, 潇洒极了。好友里还有陈延密、 张树声、 王盈章、 丁文华、 闫华 (闫娟妹妹)、 刘同志、 刘桂珍, 还有双胞胎姐妹王虹青、 王虹明等。我时时想念他们, 也想通过家乡的报纸, 向他们及他们的后代祝福问好。

爷爷又一次独闯敌营被扣, 还是骁勇无比的韩副司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爷爷救了出来 

    7月20日, 部队遵照省委指示, 向邹平长山开拔, 支援当时四面楚歌的三支队。

    可当部队路过薛村时, 却被一大股冒充红枪会的土顽及不明真相的红枪会队员截住去路。他们一边手持红缨枪向八支队官兵乱刺, 一边叫嚣:“交出马保三, 保你做大官。” 一边叫嚣, 一边掳走劫持了好几个我军士兵。为不误战机, 爷爷又一次挺身而出, 只身进村闯敌营谈判, 却不料被无耻的坛主软禁了。

    还是骁勇无比的韩副司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猛突进村, 抓住老坛主, 将爷爷交换了出来。这个从省里派来的副司令, 其英勇善战能力在全省那是上了数的, 是爷爷最骄傲的一员虎将。部队经过寿光时, 张景月以为是马保三来抢占地盘,便办法想尽, 意欲拦截。爷爷深明大义又一次前往谈判,说明只是路过, 才得以通行。

    到了丰城, 中共寿光县委领导带上猪肉、 鸡蛋等大宗礼品来看望部队, 我和爷爷趁部队休整, 赶紧回到牛头镇老根据地, 看望奶奶、 父母及乡亲们。

韩副司令为抢夺一挺歪把子机枪, 不幸中弹身亡, 得知仅有25岁的亲密战友牺牲, 爷爷竟疼得昏了过去

 跟三支队一会合, 就迎来了一场大的战役。在这场战役中, 共打死打伤日本鬼子近千人。可是韩副司令在同敌人赤膊肉战抢夺一挺崭新的歪把子机枪时, 不幸中弹身亡。巧合的是, 一直追随着他的警卫员马洪林也同时中弹, 随他而去。

 韩明柱是河南新县人, 12岁起给地主放牛, 1930年参加工农红军, 瓦窑堡中央红军大学优秀学生, 知名军事指挥家。他是八支队的柱石, 是八支队之魄, 更是爷爷最为得力的亲密助手伙伴。得知仅有25岁的战友牺牲, 爷爷突被一口闷气憋住昏了过去, 幸被抢救及时, 才苏醒过来。全军上下, 包括我们这些孩子, 更是哭声震天。

 1957年, 山东省人民政府迁葬韩明柱遗骸于济南英雄山革命烈士陵园。现在他跟爷爷的墓相距不远, 他俩应该又天天在一起密谋作战了吧。

八支队的兵力逾万, 已经是一支让日本鬼子畏惧憎恨、 枪炮齐全、 兵强马壮的精锐之师了

 随着毛主席从延安派来的另一名虎将钱钧加入接任副司令员, 随着三、 四支队的陆续加入, 八支队的兵力逾万, 已经是一支让日本鬼子畏惧憎恨、 枪炮齐全、 兵强马壮的精锐之师了。

 在袭击周村的战斗中, 八支队炸毁了日寇特务机关,砸烂了 “维持会”, 攻进指挥部, 打死打伤日军200多人,俘虏日伪军400多人。战后, 部队更是士气大振。 12月中旬, 接上级命令, 爷爷、 张文通、 钱钧等率领八支队, 启程南下。

 南下就要越过胶济铁路, 因为八支队的干部战士, 绝大多数都来自铁路以北, 谁都没见过铁路, 更没见过火车。那时我就常想, 用铁铺路, 该用多少铁啊!

 大家谁都没有过铁路的经验, 又加上夜晚行军, 我们机关人员跟连队一样, 手拉着手, 生怕掉队。快到铁路跟时, 我听到了火车的怪叫声, 心里就像有十五只吊桶打水, 七上八下的不安。既想看看铁路和火车到底什么样子, 又心里特别害怕。

 这时突然看到压道车上的探照灯来回扫射, 我们都吓得卧倒在地面上, 害怕日本鬼子听到我们喘气, 就用劲捂着嘴。还记得我们少先队, 是从王村和明水车站之间, 在队长指导员的带领下过铁路的。第一次过铁路可真不容易, 还有几个胆小的掉了队, 不过, 对我们这些少年兵来说, 都是一次很好的磨练经历。

 过了铁路走了一小截子地, 听年龄大一点的兵说已过了铁路了。我根本没有任何意识, 更不知道铁路是什么样子, 后悔不已, 于是就约上几个胆大的, 重跑回去, 趴在地上用小手亲昵摩挲着铁路。

 

    我主演的歌伴舞 《兄妹流浪关内》, 成了宣传队的保留节目, 我也成了我们队的一根小台柱子

   1938年底, 容两万五千多人的八路军山东纵队成立, 从延安来山东的张经武担任司令员。八支队奉命改称第一支队, 爷爷仍任司令员。张经武司令员对有着多年作战经验的爷爷十分器重, 经常会见爷爷, 商谈战事。他还把自己珍藏、 亲自从日寇手中缴获的一本袖珍中国地图, 亲笔签名后, 送给了爷爷, 从此爷爷便随身带着它南征北战。

    这个时期, 我从少先队调到了八支队宣传队, 天天唱歌, 跳舞, 演戏。不过每次演戏, 我总是给人家演孙子, 好了才能演回儿子, 没办法, 谁叫咱年龄最小呢。不过我和朱云芳合演的歌伴舞 《兄妹流浪关内》, 受到了干部、 战士们的一致好评, 每次演出都会引起官兵叔叔哥哥们流下眼泪, 很长一段时间成了我们宣传队的保留节目, 我也由此成了我们队的一根小台柱子。

我领着小同志和女战友们, 冒着枪林弹雨给伤病员简单包扎伤口、 喂水喂饭。临朐五井战, 获得全胜

 1939年10月27日, 临朐五井, 爷爷率领的第一支队, 以极小的代价全歼以日寇中队长田中次郎为首的一个中队, 打死日本鬼子50多人、 伪军100多人, 缴获金口重机枪两挺, 全新狮子牌轻机枪3挺, 三八大盖枪 20多支, 战马4匹。刚刚成立的 《大众日报》 发表社论, 称这次歼灭战是 “模范的战斗”“将永远载入史册”。

 这次 “模范的战斗”, 我们发挥了举足轻重的作用, 战斗打响后, 宣传队组织了大些的同志直接拿起枪支参加战斗, 他们边战斗, 边发挥自身特长, 开展战地宣传鼓动工作, 并用简单的日语对敌人展开 “战地汉化”, 瓦解他们的斗志。以我为首的小同志和女战友们, 除了冒着枪林弹雨进行战地宣传外, 还担负着从阵地抬运急救伤病员的工作, 给伤病员简单包扎伤口, 给伤员喂水喂饭。五井之战, 我感觉到自己长大了。

毛主席指示马保三, 组阁参议会, 即山东临时政府。从此, 53岁的爷爷结束军旅生涯, 离开创建的八支队, 我也从此远离了爷爷

 继五井战后, 部队又接连取得了几十场大的胜利, 巩固和扩大了沂蒙山区抗日根据地。在沂山蒙水, 八支队一时名声大噪, 威震四方。

 1940年夏天, 罗荣桓奉毛主席之令, 率领115师到达鲁西南, 爷爷率领队伍赶到石赖、 放城迎接115师入鲁。

 115师是老红军部队, 我还记得宣传队派出我们舞蹈队的十几个少男少女, 到115师战士剧社学习。在这儿, 我学会了儿童舞、 团结舞、 丁玲舞、飞机舞等很多舞蹈, 回到部队为战士们演出, 受到热烈欢迎和广泛好评。

 不久, 罗荣桓跟爷爷商量着把第一支队 (原八支队) 改变为山东纵队第一旅, 也叫115师教导第一旅, 成为山东地区内的主力部队, 爷爷则调离部队,专职组阁山东省临时参议会。罗荣桓语重心长地说:“鉴于您资历老, 德高望重, 在山东有很大的影响和威望。按照毛主席的指示, 让你组阁参议会。参议会就是临时政府, 是全省最大的政权组织。等我们打下了地盘, 就要在这块地盘上建立起政权机构。山东人民都期望着你, 你就大胆地干吧!”

 就这样, 53岁的爷爷带着警卫员赵澧源、 魏培忠和朱长海等, 结束了军旅生涯, 辞别了从风里雨里一路走来的战友和自己创建的第八支队, 我也从此远离了爷爷。

 根据党中央部署, 1940年7月26日, 在临沂重镇青驼寺, 召开了山东省各界人民代表大会, 选举成立了 “山东省临时参议会”(其中无党派民主人士、 共产党、 国民党各占总人数的三分之一, 即所谓的 “三三制” 抗日民主政权) 和山东省战时工作委员会 (简称省 “战工会”, 是全省最高权力机构),参议长由民主人士范明枢担任 (他因年老多病, 一直没有到职), 爷爷代表共产党任副参议长, 并全面主持工作 (还有一个副参议长叫刘民生, 是国民党代表)。爷爷还兼任着战工会委员, 代表全省参加 “全国代表大会”。

 在雷鸣般的掌声中, 爷爷激动地走上主席台:“各位代表, 咱们山东省三千八百万父老乡亲们, 信得过我, 把我推到了这个重要位置上, 我马保三绝不会给大家丢脸, 就是拼上老命, 也要把党和人民交给的工作做好。”

 虽然之后的爷爷把主要精力都用在繁重的临时参议会和政权建设上去了, 但他还是念念不忘八支队,还常常习惯性地以八支队司令员的名义, 为部队扩大兵员而四处活动游说努力。

机智勇敢的我, 手指拉着小手榴弹拉线, 举在汉奸面前说:“不老实, 我就炸死你俩!” 两个汉奸乖乖举起双手, 我截获两支长枪及物资一宗, 15岁的自己荣立战功

 1941年秋冬, 是山东敌后抗战最紧张、 最艰难的时期。日寇为摧毁沂蒙山区抗日根据地, 彻底消灭八路军的主力——山东纵队第一旅, 从青岛、 徐州、 济南等地, 调集6万大军, 向这儿反扑过来。我们只好疏散了, 年龄小的由我带队, 化装以后跟着群众转移。敌人采取的是拉网战术, 村村都是枪声阵阵、 火光冲天, 我们处在十分危险的境地中。

 有一天, 我突然看到路上走来十几个汉奸, 押着老百姓, 挑着他们抢来的猪、 鸡、 蛋等, 给鬼子去送。我们跟随群众转移的男女同志, 都没带武器, 唯有我例外,偷偷带着一个小手榴弹。

 两个背着枪的汉奸押着两个挑夫, 却掉了队, 被大队伍远远拉在了后面。面对此种状况, 我突然作出决定: 截击他们!我们藏卧路边, 一动不动。等他们走近后, 我们突然跳出来大喊一声:“站住, 举起手来!” 两个汉奸还没回过神来, 我们早冲到他们面前, 我手指拉着小手榴弹拉线, 举在他们面前说:“不老实, 我就炸死你俩!” 两个汉奸吓得乖乖举起双手, 我们从他俩身上取下长枪。没想到在大家七手八脚忙着取担子里的东西时,两个汉奸趁我们不注意, 死命地逃跑了。

 我们也没追,就和两个老百姓担上东西, 很快转移到了河边。大家都好几天没怎么吃东西了, 我们捡了个破瓮, 开始用河水煮猪肉, 有的饿极了等不及就一个一个吃生鸡蛋, 这是我跟爷爷当兵以来吃的最香的一顿饭。后来我们部队取得了反扫荡的胜利, 我带领的宣传队十几个人, 安全地回到部队, 不仅一人未少, 还缴获了两支长枪, 又经受住了考验。我们得到了上级表扬, 还给我立了战功。这一年, 我仅有15周岁。

 随着抗日战争形势的日益严峻,敌人对抗日军民不断实行着日益残忍的三光扫荡。在紧急关头,旅党委决定精兵简政,撤销宣传队,男同志下连参加作战,女同志转到地方工作。年龄小的男女战士则送到青年学校继续培养。我被分到山东抗大一分校学习。一分校,是个专门为部队培养政工干部的战时军校。因为我们学校频频遭遇敌人封锁扫荡和包围, 所以我们的主要任务还是要进行机智顽强的反扫荡。一边战斗突围一边开课学习, 一边向滨海地区转移, 这时, 每一个人, 天天都有着牺牲的可能。

 

我患上了严重的黑热病, 处在死亡边缘, 看着爷爷, 我无力地流着眼泪, 爷爷看到我奄奄一息的样子, 心疼得老泪纵横, 省卫生部长白备武救我一命

 山东抗大一分校毕业后, 我被分配到抗大一分校休养所任副指导员, 也叫支部书记。这期间, 我患上了严重的黑热病, 边工作, 边治疗, 由于根据地不断被敌人蚕食封锁, 日渐缩小, 环境非常艰苦, 医药也濒于匮乏。黑热病患者根本无法医治, 眼看着病人们一个个死去。我的病情更是一天重似一天, 已是瘦得皮包骨头,头发又稀又黄, 肚子越来越大, 比十月怀胎的女人都大。根本走不动路, 每次行军转移, 都由担架抬着, 吃不下一点饭, 也就是说在一天天等死了。

 这时, 思想很悲观的我, 没人时就痛心流泪, 我想自己从11岁跟着爷爷参军, 一直给爷爷当勤务员, 端茶送水, 跟他形影不离。所以在临死前最盼望的事情,莫过于再看爷爷最后一眼。于是, 我给爷爷写了一封鸡毛信, 寄往山东省参议会。那个艰苦的年代, 邮政十分困难, 根据地内的信件就是一个村一个村的传递。当时把信投出去后, 根本不知道爷爷会不会收到, 会不会在我还活着时收到, 就只能祈求上天了。

 没有想到的是, 这封寄给省参议院的 “鸡毛信”, 爷爷很快就收到了。他老人家马上派警卫员朱长海, 骑着战马进入我们作战的山区到处寻找我们。朱长海饿着肚子, 在大山里足足找了两天, 才找到我们, 他跟旅领导商量后, 起上了我的党员介绍信。那时我已经不会动弹、 不会坐, 更是不可能坐到马上了,只能躺在担架上, 经过长途跋涉, 越过多道敌人封锁线, 我们才到达三界首 (临沭、 赣榆、 莒南交界大镇), 省参议会就在这儿驻防。

 我终于实现了在有生之年又见到爷爷, 无力地流着热泪, 爷爷看到我奄奄一息的样子, 更是心疼得老泪纵横。他请来了省卫生部长白备武为我治疗。白部长诊断我已到了黑热病最晚期, 可能没有几天了。不过白部长并没有放弃, 他立即托人到敌占区, 找到熟人, 弄回德国和日本产的 “辛迪思薄霜” 各一支, 还为我专门配了卫生员, 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 我的病情逐渐好转, 竟慢慢痊愈了。没有用完的药, 又挽救了两个军人的生命。我又一次从死亡线上被拖了回来。

爷爷被选为山东省出席全国解放区人民代表大会的唯一代表, 代表全省3800万人民, 去延安出席大会, 我流着欢喜的泪水唱歌为爷爷壮行

 由于我身体特别虚弱, 就临时在爷爷身边工作, 他带我来到了敌我边沿区做党的地下工作。

 1942年, 刘少奇同志到山东视察工作, 听取爷爷汇报, 对山东的工作给予了充分肯定。 1945年8月, 爷爷被选为山东省出席全国解放区人民代表大会的唯一代表,代表山东省3800万人民,去延安出席大会。中共山东分局、省战工会、省参议会等机关,共同召开欢送大会,为爷爷壮行。

 在这个会上,我在热烈气氛的感召下,争着抢着独唱了 《向前向前向前》,唱完觉着还不尽兴,就又清唱了一大段京戏,我激动地说着:“欢送爷爷上延安!” 第二天, 爷爷在精锐武装部队的专程护送下, 踏上征程, 我流着欢喜的泪水跟爷爷依依惜别。

爷爷闭眼时, 我们都在他的床前, 那一刻, 我们所有人的心全都碎了。周恩来总理等国家领导人都发来唁电悼念

 解放后, 我先后担任政治指导员, 在新成立的 《民兵》 和 《前卫报》 社当记者、 编辑。

 1951年, 调到98师炮兵团一营任教导员, 之后又先后升任团政治处主任、 团政委。抗美援朝期间, 蒋介石伺机反攻大陆, 我被调到福建前线工作, 担任福州军区空军政治部组织部副部长。

 1949年6月2日, 青岛解放了, 爷爷出任青岛市第一届市长。在这儿, 爷爷克己奉公, 呕心沥血, 平易近人。我去青岛看爷爷, 看到他虽然当了市长, 却依旧保持了淳朴的农民本色, 一直还用着我小时给他提溜的旱烟袋, 还喜欢用旱烟袋跟人家对火。

 一个长期敌占的大城市刚刚解放, 其工作千头万绪, 爷爷每天都要忙到下半夜, 我时常听到爷爷房里传出不断的咳嗽声。等青岛工作一切正常后, 爷爷速速调离青岛, 回济南匆忙筹备成立省政协。他之后当选省政协副主席, 还担任了中共山东省委统战部部长。但是大半辈子转战南北, 爷爷身体落下了很多毛病。

 1964年2月15日, 爷爷患肺癌与世长辞。爷爷卧床期间, 中共山东省委和福州军区空军商定, 批准了我的长假, 同奶奶吴缣、 秀山叔、 家驹弟等一起给爷爷陪床, 伺候了他老人家近两个月, 也算尽了我的一点孝心。

 爷爷临终前, 嘱咐家驹要当个医病救人的好医生, 并嘱咐他要早日入党。最后, 爷爷叮嘱我说:“家祥, 你从小跟我从军打仗, 受尽了苦, 你干得很好, 我很高兴, 你还要好好干下去!” 我含泪不住点着头。

 爷爷闭眼时, 我们都在他的床前, 那一刻, 我们所有人的心全都碎了。周恩来总理等国家领导人都发来唁电悼念。

 爷爷从此跟他的副官韩明柱等战友们, 相伴着长眠在了青松翠柏掩映的英雄山上。

美军以莫须有的借口侵略越南, 到处狂轰滥炸, 我陆海空挑选精兵强将前往支援, 我被周恩来总理任命为空军高射炮兵第五师政委, 并率一万一千多人的队伍援越抗美

 1964年8月2日, 美国海军驱逐舰 “马多克斯” 号窜到北部湾, 侵入越南民主共和国领海, 被越南海军赶出。美国以此为借口, 派出飞机轰炸越南北方的义安、鸿基、 清化等地, 制造了 “北部湾事件”。从此, 美国把侵略战火从南方扩大到北方, 企图采取 “南打北炸”、“以炸逼和”、 “逐步升级” 等手段, 来压服越南人民。

 不久, 也就是1964年9月, 上级任命我担任空军高射炮兵第五师副政治委员,晋升为空军上校军衔。 “北部湾” 事件之后的182天, 即1965 年2月7日下午1时55分, 美帝国主义开始正式推行战争升级政策, 美海空军对越南民主主义共和国开始了明目张胆的挑衅和侵略。

 到了3月29日, 美军越过了临时分界线, 由北纬17度线轰炸到20度线, 美军再向前延伸一点, 就是越南的首都河内了。美军使用的战斗攻击机都是60年代前后生产的最先进飞机, 主要有 F-100、 F-104、 F-105、 F-111、 F-4、 F-8、 A-4、 A-6、 A-7等型号。

 情况万分危急, 在此严峻情形下, 越南劳动党的第一书记黎笋急急飞到北京,向中国求援。于是, 我陆海空部队开始筛选精兵强将, 组成防空、 工程、 铁道、 后勤保障部队,共9个支队, 计30余万人, 代表五个伟大(伟大的国家、 伟大的党、 伟大的人民、 伟大的军队、 伟大的领袖毛主席), 开赴越南战场, 履行国际主义义务, 为越南人民报仇, 为世界人民除害。

 1966年5月14日, 周恩来总理任命我担任了空军高射炮兵第五师政委。

 1966年下半年, 我们师接到了毛主席亲自签发的中央军委关于 “调空高炮五师出国作战” 的预令。在火速动员教育、 充分做好各种准备的基础上, 于1966年11月,我和师长黄明甫及其他师领导, 率领部队进驻广西宁明和凭祥待命。在充分做好预先准备的基础上, 我们又进一步细致做了出国作战前的直接准备, 对战斗序列做了调整, 中炮连由八门制和四门制统一调整为六门制, 小炮由单管37炮调整为双管37 炮, 并进行了一个月的改装突击实训。遵照毛主席签发的中央军委命令, 我师于1967年5月20日先后分批跨出友谊关,奔赴到援越抗美的战场。我们部队代号为“中国后勤部队第35支队”。

 支队部驻扎越南宋化。下辖的十三团驻宋化,十四团驻谅山,配属的海军高炮一团驻外苏。另外,加上三十八军配属我们的三个高炮营,共计一万一千多人,我们担负的主要任务是承担河内至友谊关一线的防空作战任务,保卫首都河内等主要城市安全。

历时8个月的出国作战, 经历180余次战斗, 作为师政委、 师党委书记, 我几乎每时每刻都在经历, 都在历练, 都在历险, 都在感动。但有三件事, 却最让我难以忘怀, 它们时不时跑到我的梦中, 飘浮进我的脑海里, 让我一次次陷入到深情的回忆之中……

    也许是飞驰的汽车蹭着了两枚炸弹, 在我们身后爆炸了, 巨大的气浪把弹片和沙泥土向我们没头盖脸地砸来, 车子被弹片打穿两个大洞, 我们……

    1967年5月31日, 天空格外晴朗, 美帝海空军疯狂出动170余架次, 对我宋化、 外苏、 温县、 谅山4个防区, 实施地毯式狂轰滥炸, 意欲一举歼灭空五师, 摧毁我防空力量, 这是美军对我防区81次轰炸中的其中一次, 但又是最凶猛惨烈的几次之一。

    我师全体指战员, 在我和师长等指挥员的鼓动指挥下, 冒着随时阵亡的生命危险, 斗志昂扬, 敢打敢拼,全力奋战, 一举击落敌机16架, 击伤10架, 活捉美国飞行员4名。使美军受到致命打击, 此战严重打压了美帝官兵的士气, 我军及越南军民则士气大振。

    首战告捷, 毛主席在北京听说后也非常振奋, 亲自给我师签发了中央军委通令嘉奖。这次战斗, 是我师入越作战、 接替指挥以后的第一次大的胜利。为了协助连队做好战后的善后处理, 表彰先进, 总结经验, 以利再战。战斗结束后, 师领导和机关干部组织下连队慰问部队。

 我带上秘书小谢和警卫员小李, 乘坐北京吉普奔赴十三团二连 (神炮连) 阵地而去。途中看到公路中间和两旁, 到处都是密布的炸弹坑, 本就狭窄危险的山路, 变得更加难以行驶。每一次颠簸, 都有可能翻下千丈深渊, 我们的心时刻提溜着。

 突然发现前面的公路被炸断, 去路给完全截住了,公路一侧弹坑旁边还有两颗未炸的定时炸弹, 斜插在炸起的新土堆上, 谁都不晓得它们是何时爆炸。

 公路特别狭窄, 没有可以调头的地方, 加上使命在身,也不允许我们后退。被炸断而又狭窄的公路两边, 一边是千丈悬崖, 一边是两枚随时引爆的定时炸弹, 怎么办?

 我决定冒险: 将车子加大油门, 利用惯性快速飞越过公路断层处。决心已下, 我开始试着做司机的思想工作。

 司机小刘说:“驾车快速通过, 我的技术不行, 就怕车飞过时, 引起定时炸弹爆炸, 首长安全没有保障!” 我回答说:“车子能快速通过, 人员安全, 是最理想的结果。定时炸弹实在被引爆了, 那就是咱们运气不好, 也是为了履行国际主义义务牺牲, 是十分光荣的。希望你鼓足勇气, 发扬一不怕苦, 二不怕死的精神, 冒险冲过去!” 我的声音掷地有声, 仿佛没有什么商量的余地。

 司机小刘的工作做通后, 我们又重新把距离测定准, 将汽车发动起来再详细检查一遍。

 我们全都坐到了座位上, 准备冲刺, 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我十分明白, 我们几条生命跟这个已跟随我数日、 遮着树枝伪装网的绿色吉普紧紧捆绑在了一起。车子发动了, 可爱的战士们都劝我下车, 但在这生死关头, 我坚决不搞例外。

 只见小刘屏住呼吸、 咬紧牙关, 把油门加大到了最大, 汽车发动机发出了 “嗡嗡” 的嘶鸣声, 更加剧了气氛的紧张程度。

 汽车飞过了壕沟。

 也许是飞驰的汽车蹭着了两枚炸弹, 在我们还没顾得上庆祝穿越时, 定时炸弹在身后爆炸了, 巨大的气浪把弹片和沙泥土向吉普车没头盖脸地打来, 车子被弹片打穿两个大洞, 车厢被炸得更是没有了样子。

 但总是由于有车厢先承担了爆炸, 我们竟都没受重伤, 真是万幸啊!我们按预期走上了神炮连还烫手的阵地, 圆满完成了预定任务。

战士用身体挡住爆炸的子母弹保护我, 我万分感动,勇敢地迎着子母弹不断爆炸的方向走上阵地

 1967年7月5日, 天空晴朗, 万里无云。

 怀恨在心、 心有不甘的美帝海空军分13批105架次, 再一次对我宋化、 外苏、 温县防区发起更猛烈攻击。

 敌人轮番轰炸, 投下大量重磅炸弹、 气浪弹、 子母弹、 延时子母弹、定时炸弹和百舌鸟导弹等杀伤武器 (据不完全统计, 在此期间, 敌人共空中投掷各型炸弹3083枚之巨) 。

 在这次战斗中, 我空五师全体指战员顶得住、 打得狠、 打得准, 共击落敌机9架 (其中3架空中开花), 击伤5架, 7名美国飞行员跳伞逃命,我师官兵生俘美国中校飞行员1名, 越方官兵生俘多名。

 还记得, 当时战斗仍在激烈进行中, 我带上随员乘坐北京吉普, 赶到十三团八连阵地看望部队。当我们爬到半山腰时, 路旁和阵地上, 敌人仍在投撒大量子母弹, 子母弹尚在接连不断地爆炸。

 正在紧张作战的八连指战员, 看到师首长爬上阵地, 兴奋异常, 但又害怕子母弹爆炸, 担心首长受伤, 便毫不犹豫地自动列队, 站在路旁用身体挡住子母弹, 保护出一条窄路, 掩护师首长经过。

 指战员们身后不断传来子母弹爆炸的轰轰震响。我注意到, 和八连指战员一起列队保护的还有, 师政治部宣传科长王其坤同志。对他们这种自觉自愿、 以自己的身躯保护首长安全的行动, 我感动得热泪盈眶。我一面泪眼模糊地向这些最可爱的人招手问好, 深表谢意, 一面勇敢地和他们一样, 迎着子母弹不断爆炸的方向, 走向敌人靶向投弹最集中的阵地, 这儿是子母弹爆炸最密集的地方。

李金才的双腿从膝盖以下全炸没了, 他高喊道:“班长, 快指示目标, 别让狗强盗跑掉!” 毛主席称赞这个年仅20岁的山东烈士:“不愧为伟大的共产主义战士!”

 这时, 敌人又向阵地投下大量的子母弹。一时子弹、 炮弹、 子母弹炸响成一片,弹片、 砂石横飞, 硝烟弥漫。就在这时, 三枚子母弹落到了我面前不远、 炮四班的掩体内, 其中一枚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二炮手李金才双腿之间。子母弹从落地到爆炸有几秒的缓冲时间, 李金才完全可以迅即逃离。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 在这生命攸关的千钧一发之际, 李金才却没有选择迅速逃离, 而是为了掩护战友和火炮安全, 他下意识地紧并住了双腿, 以图挡住子母弹爆炸的弹片。

 子母弹在几秒钟后爆炸了, 李金才的双腿从膝盖之下全炸没了, 双手和身上多处受伤, 殷虹的鲜血瞬间浸透了他的军装, 也迅即染红了操纵炮盘。但他似乎忘记了疼痛, 仍稳稳坐在炮位上, 双手紧握高低机转轮, 怒目圆睁, 大喊道:“班长, 快指示目标, 别让狗强盗跑掉!”

 尽管我们对他组织了及时抢救, 可因为流血过多, 仍没能留住他年仅20岁的生命。毛主席在看了这个英勇的山东农村战士的事迹电报后称赞他:“不愧为伟大的共产主义战士!”

在敌众我寡、 敌强我弱的危急形势下, 我高炮勇士, 采取了安全系数最低、 付出生命代价最高的集火近战方式, 战局渗透着悲苦惨烈的味道

 1967年8月13、 14日, 美帝海空军出动各型飞机 170 架次, 突然对距离我国边境 18公里的谅山市防区, 进行超大规模的轰炸, 致使战争升级, 战火烧到了祖国南大门。当时我谅山地区正在换防, 兵力只有两个六门制的中炮连, 三个小炮连和一个高射机枪连。

 在敌众我寡、 敌强我弱的危急形势下,英勇的我空五师高炮勇士, 置生命安危于不顾, 采取了安全系数最低、 付出生命代价最高的集火近战方式。集火近战, 就是把不断投掷炸弹的敌机放得近些再近些, 然后出其不意, 集中火力一起射击。这种作战方式,带着很浓烈的悲苦惨烈味道。一直把扔着炸弹的敌机几乎放到自己头顶上才开始射击, 这样会带来我方指战员的大量牺牲。这是在敌众我寡的形势下, 最为被逼无奈的一种作战方式。

弹着点距离我们隐蔽的地方不过几十米远, 每个人都为出现的险情而后怕!好险呀, 差一丝, 就连人带车一起给报销了

 早在8月13日一大早, 师指挥所收到敌情通报:“今天美帝海空军有大批飞机出动,经北部湾向越南北方飞去, 有袭击北方的迹象, 目前企图不明。”

 我们分析, 这次敌人来势凶狠, 各个防区都要充分做好打大仗、 打硬仗的准备, 特别是宋化和谅山两个重要防区, 更要引起特别重视, 充分做好战斗准备。

 为了加强对这两个防区的支持和帮助,师党委常委当即决定, 由师长黄明甫和副政委张克仁及参谋长于云章, 坐镇指挥所, 就地对宋化地区加强指挥和协助。由我带领分管作战的副师长高先福等, 从宋化乘坐北京吉普, 边向谅山急行军, 边向空中观察敌人动向, 以便对部队及时发布作战命令。

 从车窗里我们看到有很多越南农民正在紧紧张张地奔跑转移。

 在车子距离谅山还有约两三华里路程时, 突然发现从东南方上空有黑压压的一个大敌机群, 向着谅山防区上空飞来, 整个天空遮云蔽日、 大有 “黑云压城城欲摧” 的态势。

 我们立即停车, 准备到公路旁的河边草丛里隐蔽。殊不知, 敌机早已发现我们, 并测好了速度和距离, 他们在空中追踪着我们, 瞅着时机就要袭击。

 我们车子刚刚停下, 还没来得及隐蔽, 敌机已在空中快速超越了汽车, 与此同时大批炸弹从低空向我们投掷下来。顿时, 火光烟雾四起, 气浪、 弹片和泥土砂石在空中乱飞,公路和桥梁全部被炸烂了。

 弹着点距离我们隐蔽的地方最近的不过几十米远。如果我们晚停车十几秒的话, 车子正好开进爆炸中心。

 我们每个人都为出现的险情而后怕!好险呀, 差一丝, 就连人带车一起给报销了。几个人涨红着脸开玩笑说:“咱几个跟政委一样, 命大, 看来还不到当国际烈士、 去见马克思的时候。”

 第一个大的攻击波过去, 敌人对谅山又接连发起了第二轮、 第三轮攻击……

 道路和桥梁全被炸烂了, 趴窝的汽车已不能前进一步, 我们几个人就爬着越过密布的炸弹坑, 连步行带匍匐前进赶到了炮火连天的谅山防区, 送去了师党委的最新指示和鼓舞温暖。

 我们还抓紧在两次轰炸间隙, 协助着做好了更进一步的快速准备和部署, 并根据掌握的最新情况, 果敢决策, 连夜调集大批增援部队。

 到14日上午敌人再一次进行轰炸时, 我军兵力已显著增强, 可谓布下了天罗地网, 给了敌人以出其不意的沉重打击。本次连续两天的激烈战斗, 最终以敌人完败仓皇逃窜而画上圆满句号!

    阵地中央落下一枚2000磅重的巨型炸弹, 炮三班掩体被击垮, 全班战士连人带炮被土掩埋住, 不见了踪影; 二班炮手高锡金抓起子母弹, 扔了出去

    在这次战斗中, 敌人共向我高炮阵地发动6次攻击波、 170余架次的连续猛烈攻击。

    头天中午, 中炮二连正在转移阵地, 中空火力只剩下三连一个连队, 面对敌人超大机群的猛烈轰炸, 神勇的战士们竟奇迹般地一天之内射击30连次, 打了80余个齐射, 发射了500余发炮弹。每个二炮手, 在75分钟内, 竟平均搬运装填了3000多斤炮弹。

    三连与兄弟部队一道, 把两架敌机打得空中开花, 其中一架就掉在离炮阵地600米处。

    次日敌人又卷土重来, 进行大规模报复攻击, 阵地中央落下一枚2000 磅重的巨型炸弹, 炮三班掩体被击垮,全班战士连人带炮被土掩埋住, 不见了踪影。全连官兵都在为三班担心,阵地上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呐喊:“打倒美帝国主义, 为三班战友报仇!” 谁知,三班的战友们竟神奇地一个个从土堆里钻了出来, 继续投入战斗。

    比之三连, 二连的战斗更为惨烈。战斗中, 敌机群向十五团二连阵地准确投下8枚重磅炸弹和不计其数的子母弹, 连队所有营房全炸没了, 3个掩体均被击垮, 4个炮班掩体内落了子母弹, 一名战士当场牺牲, 14人身负重伤。

    在这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 指导员不顾轰炸, 勇敢地跳出掩体高呼:“党和人民考验我们的时刻到了!” 鼓励全连官兵, 人在阵地在, 与敌人 “刺刀见红” “血战到底”。一时大家群情振奋, 负伤昏迷的同志苏醒了, 被炸弹气浪冲倒的同志们又爬了起来, 被沙土埋起来的同志也勇敢地钻了出来, 个个以生命不息战斗不止的顽强精神继续作战。

    二班炮手高锡金被气浪冲倒, 却发现炮弹堆旁落了一枚子母弹, 一旦爆炸, 炮弹将全部报废, 且带来更大灾难。说时迟, 那时快, 他一跃而起, 毫不犹豫地抓起子母弹, 扔了出去。

    炮六班全班被气浪冲垮, 3人负伤, 7人被厚土掩埋, 无一幸免, 他们以超人毅力顽强地钻出厚土, 继续投入战斗。

    炮三班掩体内落了一枚2000磅的定时炸弹, 炮腿被砸断蹦出去八九米远, 二炮手邱金銮被炸牺牲, 其余6 人均负重伤。身上溅满战友鲜血的三炮手季根华迎着敌人密集的轰炸, 跳出掩体振臂高呼:“下定决心, 不怕牺牲, 排除万难, 去争取胜利!”

    三班长左臂被炸断, 身负重伤昏倒在地, 当他醒过来后, 正准备继续战斗, 却看到高射炮早被炸烂, 就组织班里的受伤战友们, 冒着更大的生命危险, 抬走未炸的定时炸弹。

    这次最为残酷的作战, 共击落敌机 11架, 击伤6架, 生俘美飞行员5名, 捡到敌机残骸6具, 战果异常辉煌, 取得了以少胜多的重大胜利, 给了美帝国主义新的升级政策, 以更加沉重的致命打击。毛主席再次亲自签发中央军委的通令嘉奖。

    施公弟被气浪冲出五六米远, 壮烈牺牲, 他双手仍紧紧握着两发炮弹, 炮手隗士忠头负重伤,从阵亡战友手中拿过炮弹, 一步一拐地跑到兄弟班继续参加战斗

    8月24日, 温县地区战斗打响。敌海空军出动3批16架F-105战机,其中两批12架对温县火车站、 机务段实施轰炸, 4架对青梅攻击。

    当时十四团四连遭到敌机突袭, 全连4名官兵同时壮烈牺牲, 17名官兵身负重伤, 5门高射炮被炸翻, 3人被气浪掀出五六米远, 其余同志均被土掩埋住。

    班长王启松身负重伤, 右腿被炮身压住, 不能动弹, 但他不顾自己流血不止, 不顾个人安危, 仍趴在地上在自己够到的最大范围内, 用双手掏挖身边被掩埋的战友, 两手被尖利的石块、弹壳刺得血肉模糊, 可他早已忘记疼痛, 继续发疯似地刨挖着……

    五炮手施公弟被气浪冲出五六米远, 壮烈牺牲, 他双手竟仍紧紧握着两发炮弹。炮手隗士忠头负重伤, 从土里钻出来后, 从阵亡的战友施公弟手中拿过炮弹, 一步一拐地跑到兄弟班参加战斗去了。

    当然, 在越南战场上, 那些令人可歌可泣的英雄事迹每天都在发生, 多得数都数不过来……

    有身负重伤却冒着粉身碎骨危险, 排除高炮装填机内被子母弹打中即将引爆的7发炮弹, 保证了全班战友安全的廖洪钦 (其中第七发已经冒烟,就在他扔出手的一刹那炮弹爆炸, 导致第二次身负重伤); 有抓起正在冒烟随即爆炸的手榴弹扔出去的老连长王裕昌, 有陈芝渺、 张新元、 费小弟、 顾国昌等很多很多……

空五师牺牲干部战士42名, 伤269名, 有4043名干部战士荣立战功, 在这次援越抗美作战中, 政治思想工作起到了关键性作用

    这次为期8个多月的出国作战, 我们师在越南战场上, 先后与美帝国主义空中强盗作战180次, 以三十年代的落后兵器, 击落美帝国主义最现代化(也是当时全世界最先进) 的各型现代化战斗机139架, 击伤121架, 生俘美国飞行员26名, 发现被击毙的美国飞行员尸体6具, 捡到敌机残骸27具。但我们也付出了一定代价, 牺牲干部战士42名, 伤269名。

    这次作战, 共有 656名干部、 3387名战士荣立战功, 涌现出功臣连队37个。

    在战斗频繁、 领导干部分散的情况下, 我师党委始终坚持集体领导责任制。凡遇重大问题, 都经集体研究,然后快速做出分工, 并明确责任。

    师团领导除按照分工完成自身任务外, 都坚持下连队、 跑阵地, 检查指导和帮助工作。常常白天打仗, 晚上办公到深夜, 汇集当天情况, 提出第二天改进作战的措施方案。有时到各个连队去, 直接参加那儿的战斗。几次大的战斗, 都有师团领导在战斗现场,在炮火连天的阵地上。

    党委还特别重视战时思想政治工作, 大力开展了革命英雄主义教育和战地立功活动。根据不断变化的战争形势, 党委运用集中兵力、 重点设防和敌变我变等作战方针, 适时变换战斗队形, 先后调整阵地近百次。在圆满完成对敌空中作战任务后, 1968年1月5日至20日, 空高炮五师, 奉中央军委命令, 胜利凯旋!

    尽管后来的我, 受到林彪反党集团的政治迫害, 让自己一生的政治前途蒙受挫折灾难, 但我一生, 无愧于养育我长大的爷爷马保三

    带着击落139架美国王牌飞机的荣耀光环, 我们英雄的空军高射炮兵第五师, 在1969年8月, 调归北京军区空军建制, 从福建调到北京, 担负起了保卫伟大祖国首都的神圣使命!

    我在空军高射炮兵第五师任职达七年之多, 这是我参加革命以后,在一个部队工作时间最长的单位。在这儿, 我和师领导班子及全体指战员们, 冒硝烟, 顶炮火, 同生死, 共患难, 建立起了最为深厚的革命情谊,也取得了一点点的成绩。自己无愧于在同一个战壕里牺牲的战友, 无愧于养育并手把手培养我长大的爷爷马保三。

    1971年, 我同很多战友一样, 受到了林彪反党集团的政治迫害, 被免去了师政委职务, 这让自己一生的政治前途蒙受挫折灾难。后来平反后, 我分别担任了空13 军政治部副主任、 空10军政治部副主任, 1982年1月离职休养。

    当然一生中, 令自己最最怀念的还是爷爷及牺牲的战友们, 是他们给了历险数次的自己第二次生命, 我因此自退休后自称做 “幸存居士”!

    首席记者 王慧茗

写作感言

 十一黄金周, 就在人们徜徉于祖国河山,移情于金秋景色, 同家人尽情享受国庆长假时, 记者却将自己紧锁家中, 投入到了紧张而动情的马保三爷孙两代人的革命事迹创作中。

 是一个出生入死、 84岁老军人的采访录音, 和着那隆隆的炮声, 陪伴着自己整个的写作过程。

 七天里, 记者没有下楼, 甚至没有出屋, 时而动情, 时而垂泪, 时而沉思, 时而振奋……不禁庆幸自己借助职业优势, 如此清晰地了解到了一代英雄马保三, 那些鲜为人知的革命逸事; 认识到了他及他的八支队对于山东乃至中国抗日、 解放战争, 所作出的巨大贡献; 触摸到了马家几代热血男儿报国卫家的怦怦脉搏、 炽热情怀。

 创作中, 记者跟家人不无炫耀地说起, 现在世界上不管是中东战争还是其他战争, 能用导弹打掉甚至打伤一架美国飞机都是那么困难重重, 都会成为轰动全球的新闻。而咱们寿光人却率师击落、 打伤260余架美国飞机。儿子笑着说:“因为那时美国的飞机不够先进, 所以……” 我立马反击, 当时美国的作战飞机早已是世界上 最 先 进 水 平 ,有 F-100、F-104、F-105、 F-111、 F-4、 F-8、 A-4、 A-6、 A-7等巡逻轰炸、全天候舰载、 高空侦察、 照相侦察等战斗机型号。可那时咱们刚刚建国, 导弹没有, 高炮也是三十年代的老式落后高炮……” 儿子恍然大悟: “是啊, 是啊, 空五师真厉害, 真厉害吆!”

责任编辑: 王秀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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