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期 吴新华

时间:2012-03-06 13:45   来源:寿光日报   

吴新华

在战火纷飞的战争岁月、在祖国解放后的建设时期,父亲

这个中国新闻界传奇式人物,跟随毛泽东、周恩来等领导人摄影多年,曾执行国共谈判报道任务,战地采访活捉国民党中将司令王继祥;一代文豪曹禺、臧克家等,都是特别喜欢其摄影作品的“粉丝”,是他用镜头见证共和国成立成长,并完成中国第一部《摄影美学》专著;

在人迹罕至、极度缺氧的雪域高原,在壮丽神奇、净土圣地的梦中羌塘;儿子

背起父亲传下来的摄影包,跋山涉水,把镜头对准一个又一个西藏女性,出版了画册《世界屋脊上的女人》,收入惟一健在的女活佛桑顶·多吉帕姆·德庆曲珍、十世班禅大师的母亲尧西·索朗卓玛、十一世班禅的母亲雍姆·森吉卓玛、中国第一批藏族空姐次央等108位西藏妇女人物。世界著名摄影评论家法国人希尔夸赞这位东方汉子说:吴新华张扬人性的作品,充满着摄影师极其强烈的人道主义情怀和准确阐释形象的艺术表现能力!

原新华社高级摄影记者吴化学之子
西藏女性形象影像记录第一人吴新华

 

吴新华心血之作《世界屋脊上的女人》画册

去年5月,记者在北京广安门外白菜湾四巷,采访吴化学次子、我国计算机213程序创始人、中关村“四君子”之一的吴晓军时,主人公曾告诉记者:

“弟兄三人中,英年早逝的大哥在中央美院最早一批创作油画,自己搞计算机,三弟吴新华,是中国新闻社的摄影记者,他是俺们弟兄三人中惟一延续了慈父摄影事业的后代。多少年来,他穿梭于西藏青海藏区,把镜头对准藏族女性,成了国内仅有的西藏女性形象专业记录者,现在他还在藏区呢。由于西藏特殊的地理环境,给他打手机十次有七八次打不通,谁知道此时,他又在哪座山峰上冒险跋涉呢!”

想不到的是,记者自去年得到吴新华的手机号后,一样是次次盲音打不通。直到今年7月终于打通了他的手机,原来是他在西藏高山区拍摄时,又一次坠落山崖严重受伤,正在北京住院治疗,记者想去看他,他却执意不允。

9月27日上午,记者终于在航天桥附近的某座高层住宅里,见到了这位仰慕已久、正在家疗伤的将门虎子。

也许是天性使然,刚一见面,吴老师却先不言自己的伤情和摄影事业,而是开口闭口谈起了父母和大哥。

大刀队队长,中央记者组组长,出版中国第一部摄影美学专著,采访时活捉国民党中将司令王继祥,这就是我骄傲的爸爸

    爸爸吴化学的一生可谓充满传奇,16岁就加入中国共产党,是寿光最早的党员之一,18岁任辛店村党支部书记,1934年,在冯玉祥属下做党的兵运工作。

1937年参加党的抗日武装起义,先后任八支队大刀队队长、话剧团演员、山东抗日干校政治队长。到了1941年抗大毕业后任清河军区清东剧团团长兼导演,《曙光报》记者组长,《前锋报》采编主任、新闻学校校长。1944年被评为渤海军区模范记者,1946年执行国共谈判报道任务。1953年调新华社,先后任记者、中央记者组组长,当选为全国第三、四届文代会代表。1962年《舞台艺术摄影》出版,且多次再版,1994年完成中国第一部《摄影美学》专著并出版发行。

另外,父亲还有一个特点特别值得称道,就是喜欢在采访时,抽空直接参加战斗。1946年,在德州战役战地采访中,他又一次冲锋在前,活捉了国民党中将王继祥。一个文记者,活捉一个武中将,寿光男儿吴化学,一时成了全军知晓、令每一个前线战士羡慕的传奇大英雄。

2005年1月4日,背了一辈子相机的慈父永远离开了我们,他是我们兄弟三人一生效仿学习的榜样,是我们弟兄们最大、最珍贵的财富。

母亲刘振香,是羊口街人,也是从枪林弹雨中摸爬滚打出来的英雄,爸爸妈妈还是全国妇联评选出的模范夫妇呢。

大哥吴小昌,原中央美院油画系研究生画室主任,为我国较早一代油画大师,我受大哥影响很大

父母对我们弟兄三人的谆谆教诲和严格管理,使俺仨在不同的领域都做出了一些成就,都没有辜负父母对我们的殷切期望。

大哥吴小昌自幼酷爱美术,是中央美术学院教授、中央美术学院油画系研究生画室主任。

爱生如子,他常以自己微薄的薪俸资助生活困难的学生。在油画艺术上他不倦探索,追求至高至真境界。探讨出一种清幽淡远、简约疏旷的画风,走了一条独创的中国抒情写意油画之路。

人们常说,小昌之画似散文诗,淡雅明快,意境邃远,艺术语言纯净自然、高雅清丽、风貌独特,成为我国较早的一代油画大师,在当今艺术品拍卖市场上仍然炙手可热。可惜大哥早在1999年就英年早逝,59岁,才华横溢的他却离开了祖国刚刚诞生不久的油画艺术,令人痛惋!

我1950年7月,在刚建国不久的首都北京出生。自小就喜欢扒查父亲那一摞摞的影集,把玩他的战地摄影包,加上从哥哥那儿蹭学来的绘画知识,终于在那么一天,身为八一篮球队运动员的自己,背起了相机,走出了自小长大的北京胡同,走向了田野,走进了高山大川,直至走上了从小向往、神秘无限的青藏高原。

从哥哥那儿“转贩”来的艺术气质,近十年篮球运动员锻打的体格和韧劲,为我进藏打下基础

儿时的我特别喜欢体育,1966年,刚满15岁,个子就蹿到了1米8多,同学们都亲昵地喊我为“山东傻大个”。正好八一队到学校挑选队员,在校篮球队能蹦善跑、会守善攻的自己被幸运选中,从此便在八一篮球队开始了近十年的篮球生涯。

连续十载的职业运动员生涯,给了我坚实耐劳的体格和毅力。而从哥哥那儿“转贩”来的艺术气质,使自己从小就爱上画笔,希望能成为像哥哥一样出色的画家。还记得小时到处涂涂抹抹、乱写乱画。虽未在绘画上面有所建树,但却激起了深藏心底一角的艺术灵气,

这灵气慢慢萌动着、积聚着,终于回归迸射到了“家传”的摄影地带。

1986年,36岁的自己第一次随中央讲师团西藏支队进藏,整个西藏沉浸淹没在金色的秋天里,静谧古朴的拉萨古城真真实实地矗立在自己面前,像从远古走来,那般亲切深邃,把我彻底吸迷震慑住了。原来梦境中曾多次出现的场景,在现实生活中真的存在,我猛然感到心跳加速。

小时候看电影《农奴》时,我就莫名地对电影里的人物形象、建筑、风俗感到亲切。里面的老阿妈“莫拉”就像自己的亲人一般,这是自己第一次接触西藏元素。西藏在哪?如此之

近,又好像特别遥远。

还清晰记得,上世纪50年代,学校经常播放一些前苏联资料片,介绍一些前苏联的画廊和名画,那时候的画作主要是以宗教和农牧题材为主,里面的人物穿着多是欧洲中世纪的宽袍大袖。耳濡目染之下,自己对这种形象的迷恋愈加深刻。“西藏不也是如此吗?那些僧侣啊、老百姓的服饰何尝不是宽袍大袖呢!”

往往梦境与现实交糅在一起,会让人难以分辨。而一旦发现现实真实存在后,会迫使人陷入疯狂的执着,自己对西藏的情愫正是如此,缱绻不去,纠缠永远。
深深爱上了藏北牧区,人性情怀,成了我在西藏进行摄影艺术创作中最注重的东西

在支教期间,我除了教授美术和体育两门课程之外,还常常到各藏区做教育调研,了解西藏文化教育情况。这对希望更深入了解西藏的自己来说,自然是求之不得的机遇。

第一次下乡是跟随同事去羌塘那曲,好像是梦中注定,自己就深深爱上了藏北牧区。

初到那曲被安排到了汉族干部李彬家中。李彬是上海人,大学毕业后被分到那曲索县,他在索县乡间生活了多年,藏语娴熟。

我天天跟着李彬去寺院、学校、牧民家,深入到藏民文化生活中,惬意而舒畅。虽然接触的普通藏民百姓当时生活条件还很一般,但他们却都活得很有精神寄托和力量。

我也由此开始感知和领悟西藏人独有的一些精神和气质。西藏人住在世界之巅,地僻天高,苍凉久远。原始的自然崇拜和朴素粗放的生存方式,使得他们直接面对博大无极的大自然。强暴无情的自然壁立于血肉之躯的西藏人跟前,他们于此时此地此景之中,反而无我忘我,进入了一种悠然伟尊的境界之中。

我很难把西藏人与他们的民俗分别开来,是因为有些时候,他们一个人便是一幅风俗画。在创作中我善于去攫取人的精神气质,那是一种自然流露的渴望和追求。

有着较为良好的绘画基础,和其较为独特的人文关怀,我自始至终都用紧贴藏族人的心、眼睛和技法去感知、去拍摄西藏。

大昭寺的喇嘛给我赐了个贱名“其加次仁”,多年的藏区生活,自己长相、眼神、神态也都有了藏族人的形态

这么多年,我时时提醒自己,要了解和接近藏民这一特殊群体,首先要从心眼里热爱藏胞,尊重他们的宗教和生活习惯,并把自己变成藏胞中的普通一员。

我请大昭寺的“格西”(有身份、学位的喇嘛)昂汪次仁给赐了个贱名,叫“其加次仁”,译成汉语就是狗粪长寿的意思。正如同内地农娃子起名叫“狗子”一样。我把自己的藏族名字用藏文写在黄缎上,天天揣在怀里,在藏区,竟成了一张奇妙的“介绍信”,使自己在冰河雪山、藏族寨子中畅行无阻。

有位天葬师曾一本正经地告诉两位喇嘛说:“其加次仁是咱们藏族人,他父亲是随班禅大师进北京的,他理应是咱们的自个兄弟……”

从此以后,在藏区,到了各小学校,用汉藏两种文字签名就变成了自己的习惯,自己更是恍若一下子变成了藏人。当地老人就是自己的长辈,孩子们成了亲弟弟亲妹妹。说实话,这么多年在藏区生活,同藏民们同吃同住,从内心深处喜欢西藏,所以自己的长相、眼神、神态也都有了藏族人特有的样子。

主人递过生羊腿和藏刀,我熟练地从外往里削着吃,在场的藏胞往往“呀!”的一声,疑虑尽消

长年在藏区生活,到处都有朋友,人家谈论任何事情也不避着咱了,喜怒哀愁好恶,也都爱敞开心扉跟我流露倾诉。

在西藏我从不住招待所,每到一处都是钻进帐篷,大大方方地坐在羊皮垫子上。主人用手指抹抹放在牛粪火边上的茶碗,倒上热奶茶,我双手接过来便大口大口呷饮。主人随之很客气地递过生羊腿和藏刀,我会随口说着:“奥呀!奥呀!”(好!好!),双手接过来,很熟练地

从外往里削着吃。在场的藏胞往往“呀!”的一声,疑虑尽消,隔阂全无。这时的自己便悄悄在衣服上蹭干净手上的油腻,抓起相机拍摄起来。

跟藏族聊天时,往往语言会不够用,我就会借助手势,竟然也能很快令对方领会,并取得较好沟通。我不忍心用藏胞翻山越岭背来的水洗脸净手,天长地久,脸和手都变成了古铜色。自己出入寺院,和小喇嘛们说说笑笑,从不见外。

女性在西藏的历史、宗教和文化中有着重要地位,我立志采访和拍摄西藏妇女这个特殊群体

从第一次支教进藏,风风雨雨25年了,我早已记不清到底进藏多少次了。自进藏第二年也就是1987年起,就一直有个心愿,希望能用一生的精力对西藏妇女这个特殊群体进行采访和拍摄。

因为,在我心目中,妇女是西藏文化很特殊的一个载体,更是这雪域高原上魅力独具的风景。

相传西藏高原主域的十二座神山是以十二位庇佑主藏安康的丹玛女神名字命名的;在自治区首府拉萨大昭寺内供奉着僧俗共仰的女保护神班达拉姆;在堪与荷马史诗媲美的人类历史上最浩长的《格萨尔王》史诗中,女英雄阿达拉姆被藏族艺人世代传唱;在藏传佛教中,世界最高峰珠穆朗玛峰是长寿五姐妹女神,而众多的地方神、季节神也都是女性神袛。

女性不仅在西藏的历史、宗教和文化中占据了炫目的位置,在家庭社会中女人也起着绝对的支撑作用。

我曾经在牧区借宿一家老阿妈的帐篷房里,一大早老阿妈第一个醒来,然后把儿媳妇叫醒,去背冰,烧水煮茶,放牧。家庭主体生活几乎都由女人来支撑。

正是这些平凡而又伟大的女性,和深爱着的男人们一道世世代代在这雪域高原上顽强生息。她们健美的身躯和博大的母爱,哺育繁衍了勤劳勇敢的高原民族,维系凝聚着千万民族家庭。我立下志愿,要通过自己的镜头,将所接触过的西藏女性的伟大、包容、勇敢及历尽艰难时依旧恬静安然的襟怀一一记录下来。

我为萌生出这样的想法而兴奋得几夜未眠。

出版画册《世界屋脊上的女人》,有惟一健在的女活佛桑顶·多吉帕姆·德庆曲珍、十一世班禅的母亲雍姆·森吉卓玛、中国第一批藏族空姐次央等108位西藏妇女人物

 

十世班禅大师的母亲尧西·索朗卓玛于2004年在家中

2002年,我在与中国妇联达成合作意向后,便开始了为期3个月、行程12000公里的藏区拍摄之旅,从通都大邑到人迹罕至的边陲僻壤,拍摄地点遍及了全藏。

前些年我出了第一本画册《世界屋脊上的女人》,共收集了我前前后后拍摄的108位西藏妇女人物。她们大多居住在海拔三四千米以上,真实地生活在那片神秘而壮丽的高原上。

西藏惟一健在的女活佛桑顶·多吉帕姆·德庆曲珍、十一世班禅的母亲雍姆·森吉卓玛和后藏贵族帕拉世家之后团康·贵桑曲珍也都走入了自己的镜头。藏传佛教最古老的宁玛派的女大师堪卓·仁增卓玛,这位当时95岁的归国藏胞持珠祈福,尊容留存。

出身名门、年事已高的著名女书法家唐麦·贡觉白姆老人在我去她家采访拍照时欣然挥笔,书写下我画册的藏文书名相赠。

亚依是南伊珞巴族的第一位女大学生,更是舞蹈家和编舞者

80岁的亚崩老人是南伊珞巴族最后一位女巫,她的二女儿亚依有着骄人业绩,曾荣膺全国舞蹈大赛表演和编舞两项大奖,是西藏著名的舞蹈家,也是南伊珞巴族第一位女大学生。还记得,她在排练场上接受采访时,刚刚大病初愈,但兴致颇高,神韵不减。

画册中还有许多同亚依一样年轻的西藏女性令人称奇,身着鲜艳藏装的藏族女登山家吉吉;在中央电视台举办的2002年全国青年歌手电视大奖赛上,获得业余组民族唱法金奖的索朗旺姆;自愿选择到传承千年的雄色寺习佛修行,24岁的女尼,她那羞颜未褪的神情至今令我难忘;还有翱翔蓝天、充满朝气的中国第一批藏族空姐次央……

纯洁而神圣的藏族妇女们,她们的观念也在慢慢改变,可喜的是我的镜头记录下了许多许多

开办拉萨第一间律师事务所的第一位藏族女律师央金

我还珍藏着一幅十分难得的照片,是拉萨城关妇女联合会次央副主席带着姐妹们走访4座寺院,首次为正在修行的阿尼们讲授她们至今羞于启齿的妇女生理常识,并为她们送去经期卫生用品的情景。

在藏传佛教中喇嘛必修的“大五明”,也就是五种主要学识中,藏医学即“医方明”曾经是女人不可接触的学问。而西藏第一批“普麦曼巴”(女藏医)之一--57岁的强巴卓嘎,如今不仅主理西藏自治区“门孜康”的内科门诊,还授课带研究生。今天,强巴卓嘎的故事在西藏不再是神话,越来越多像她一样的藏族妇女们工作在各地藏医院中。

拉萨雪新村妇女玉珍第一次参加粉刷布达拉宫,在过去,妇女无缘于此

在藏族传统习俗中,女人不得从事工匠画师的劳动,缝制唐卡绝艺,也有传男不传女的约定俗规。而在我的镜头里,可以看到折桂全国少数民族绘画艺术大奖赛银奖的藏族青年女画家朗顿·德珍;看到创作世界吉尼斯之最大唐卡的艺术大师占堆老人的唯一女传人格桑

措姆;看到西藏第一位女教授强俄巴·次仁央宗;看到西藏女作家、专职收集西藏民谣的德门·德庆卓嘎。

我的镜头曾经对准一位知名度很高的科学家--女气象学家普布卓玛,她将西藏传统星相学与现代科学相结合,成功预报了1998年日喀则洪涝灾害、1990年藏北大雪灾和1992年久旱后的气象趋势,是今天的“灵媒先知”,创造了女人看天象的奇迹。

收录到我镜头里的,还有一些珍贵的人文资料:笑眯眯地坐在自家门楼高梯上70岁的苍决老阿妈,她50年前嫁到扎西家,一直住在那座旧民居内,在我拍摄照片的一周后,她就乔迁到新建成的雪新村了,这一古朴的民居景象照片,成了她的家人及我的永久回忆。

画册中还记录了地处海拔4500米那曲高原的医院妇产科,镜头永久存下了为一万多产妇接生的女医生及那两张简陋却洁净的产床……

108位西藏女性中,令自己最难忘的还是朗色林庄园翻身农奴的老阿妈贡桑

 

淳朴的藏族奶奶形象

在西藏这个地球的第三极,除藏族之外,还生活着门巴族、珞巴族、僜人、夏尔巴人等。在《世界屋脊上的女人》画册里,读者们能够看到来自阿里草原身着普兰服饰的少女,从这些天使般的少女身上,能感受类乌齐服饰的雍容华贵,欣赏身着科加服饰的姑娘们旖旎背影,饱览协巴协玛舞蹈服饰、古格旋服饰、萨迦服饰绚丽多彩……她们率真纯美的天性,相聚而歌、携手且舞的艺术天赋,令人尊崇之情油然而生。

当然在108位西藏女性中,令自己最难忘的还是朗色林庄园翻身农奴的老阿妈贡桑。当时满头蓬乱白发的老阿妈,腿脚已不灵便,由她侄女从家里背出来,在几近荒芜、风光不再的朗色林庄园前留影。采访后,我将随身带来的一幅毛主席画像递给阿妈,阿妈接过画像,不禁老泪纵横,嘴里喃喃着“毛主席”、“毛主席”。这一幕给自己留下了终生难忘的记忆。

由于长期在西藏生活,拍摄时间紧张,与被拍摄者交流时间很少,所以我说藏语并不流利,但因为身上所特有的天然亲和感,为自己的拍摄带来了很多方便。以至于有人甚至怀疑自己本身就是藏族,每每这时我都感到特别幸福和自豪,并有一股莫名的冲动,更将这个疑问视作是被藏族同胞认同的骄傲,我总会兴奋地告诉对方,我叫“其加次仁”。

绝域苦寒中,我曾经历过多次翻车覆辙,直到现在回想起来仍是万分后怕

有一次从阿里回来,到达拉孜县城前要翻越一座大山,在爬一段陡峭山路时,汽车电瓶却突然没电了,尽管踩着刹车,可汽车仍一个劲地往后退去。当时整座山很高,且全是土路,完全不知道车最后会倒退到什么地方,我和司机急得一筹莫展,只有祈佛佑安,听天由命,好在最后车子顶在了一个石墩上,否则后果将不堪想象……

司机搭车到拉孜抱回一个电瓶,可维持在不开大灯的情况下到达拉萨。行进到尼木路段时,已是晚上10点,偏偏这时下起了大暴雨,窄窄的路边就是悬崖峭壁。由于电瓶电量不够,仅供行车,雨刷也不能动,大灯更不敢开,我只好坐在副驾驶座上,几乎将整个脸贴在前车玻璃上观察路况。

在海拔六千米的格兰登冰川脚下,我不顾零下40度的严寒抢拍雪域高原日出景观,连胶卷都冻裂了,便快速换一个新卷再拍,直到成功。

在唐古拉山上,我曾遭遇三次翻车车祸,还得感谢近十年职业篮球运动员练就的身手敏捷,我都是紧紧抱住双腿,护住头颅和相机,三次滚到山底,竟然两次人机俱在,只有一次受伤较重。

我曾跟随藏北拉盐归来的牦牛队一起露宿高山峻岭和雪窝窝里,更曾经经历过断粮三日的困境,但我们竟神奇般地熬了过来。

每每踏上青藏高原,就会不知不觉亢奋,今生我会不断去西藏,,去补充爱的能

拍摄西藏、发现西藏、赞美西藏,自己始终追求的是原生、真实。我拍摄到的喇嘛阿部,在奇幻的光影里干活,脸上是那样亲切、平静。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一丝笑意,被我永远捕捉到了镜头里;老猎人康阙的目光充溢着原始的野性与自我欣赏;达尔果神山之麓,当惹雍错圣湖之滨,庙门里走出的一对年轻夫妻,都表现了人与环境的相互映衬,人们不同心态的对比……

在西藏,我的摄影元素取舍也许是非理智的,我主要考量的是主人公心灵体现,是内在的情感。

每每一踏上青藏高原,我就会处于持久的创作冲动中,就会不知不觉的亢奋。在西藏拍摄,我已经摆脱了技术常规的禁锢,只有激动、振奋的心手合一和才华瞬现时的及时把握。也许这就是自己内心深处那个狂热的“摄影”概念,它早已挣脱掉图像概念和图解作用之范畴。

我西藏之行的摄影作品,曾陆续在《大众摄影》等报刊上发表,并参加过现代摄影沙龙八十八展、“艰巨历程”赴日本摄影展,法国阿尔勒国际摄影艺术节展览,很得同行们的一致赞许。

如今,我依旧在为西藏孜孜不倦的拍摄着,只是拍摄方向发生了一些转变。自己希望能做西藏文化的记录者,并一直在与一些单位合作拍摄寺院、壁画等。

在西藏的时光总是有限,但对西藏的爱无穷,常常见藏胞于梦寐。但凡有一点机会,今生我会不断的去西藏。去补充爱的能量,体会那在默默无言中交流的人情味。

虽然我能做的很有限,但心意到了,记录这些文化,不能让它成为人类的遗憾。

世界著名摄影评论家法国人希尔在看了我的展览后曾夸过我:“吴新华张扬人性的作品,充满着摄影师极其强烈的人道主义情怀和准确阐释形象的艺术表现能力。我对他极具个性的艺术语言深信不疑,从中能得到极其真实的与西藏人对话的机会!”

本报首席记者 王慧茗

责任编辑: 张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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