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散尽求功名:谁给“高考”算笔账?(图)

2015年全国统一高考即将于6月7日至8日举行,部分省由于考试科目设置不同,9日仍安排有考试科目。据悉,今年全国高考报名考生共942万人。随着一年一度高考临近,家长们为了孩子考试方便,有个轻松舒适的环境,一般会“不惜成本”住到考点附近的宾馆。从1977年恢复高考到现在,高考越来越得到家长重视。从一个人高考到全家高考,从几元投入到数万元投入,各种人力物力投入越来越大,谁来给高考算笔账?

古代“高考”开支大:半年间收入全无

“进京赶考”这条路,应该是最富有传奇色彩的一条路。在许多民间传说里,落魄的秀才遇到了赏识他的贵人,给予物质资助,考生高中后又回来报恩。这不但寄托了古人对这条高考之路的特殊情怀,也让我们看到了古代的科举考试费用并不是一般家庭可以担负的。一位读书人从破蒙入塾读书到应试,前后要花费数十年之功,其间所需费用,简直无法统计。而仅参加考试一项所需费用,亦不知凡几。但应试的费用应该说是可以大致摸清楚的。

首先我们来谈谈赶考费,在古代,如果是参加童试和乡试,赶考费用尚不是太昂贵,各个家庭大多可以承受。但是,如果是“鸿鹄振羽翮,翻飞入帝乡”。参加乡试第二年在京城举行的会试,其赶考的费用则不是一笔小数目。大中四年(850年),赴举者刘蜕曾在一篇文章中诉说了赴举的辛酸:“家在九曲之南,去长安近四千里。膝下无怡怡之助,四海无强大之亲。日行六十里,用半岁为往来程,岁须三月侍亲左右,又留二月为乞假衣食于道路。……况有疾病寒暑风雨之不可期者,杂处一岁之中哉!是风雨生白发,田园变荒芜。”刘蜕所说的“半岁为往来程”,虽然诉说了赶考的辛酸,也吐露了其间巨大的经济压力。半年间不仅收入全无,还有旅途车马费、旅店费、饮食等盘缠,是一笔大开支。

但到了宋代以后就很少有对士人盘缠匮乏的记载,这是因为宋后官府救助贫苦赴试者所致。但这并不意味着寒士们的赶考费用问题已经解决了。比如,《儒林外史》对范进准备应乡试筹经费之事的描绘就写道,范进进学后的第二年六月间,一些同案的人约范进去乡试。范进因没有盘费,走去同丈人商议,被胡屠户一口啐在脸上,骂了一个狗血喷头。

直到明清时期,才真正没有贫寒士人为赴京城应试的费用而担忧。清代的很多宗族都有资助、奖励本族子弟科考的规定。如《毗陵唐氏宗谱·宗规》规定:族中子弟参加乡试给路费银二两,中了举人给贺银六两;到京城会试给路费银子十二两,考中进士给贺银十两。这在当时可是一笔不小的钱款。除此之外,政府的优待也使的考生无需再为盘缠发愁。清朝顺治八年(1651年)规定:"举人公车,由布政使给与盘费。"即进京应试的举人考生的路费,由地方财政支付,路费多少,因路程远近而不同。如广东琼州府最多,每名举人考生给三十两白银;山东最少,每名只有一两;其余地区,由三两至二十两不等。另外还规定,云南、贵州和新疆的应试举人,除了每人发给白银三两之外,还发给火牌,凭牌供给驿马一匹,车上插一面"礼部会试"黄布旗。这样,应试举人在赶考路上既有钱用,还有专车可坐,架势相当拉风。

说完赶考费,接下来就是考试费。在唐代,考试期间的花费,对于一般考生而言,也不是一个小数目。陈独秀说:“南京每逢乡试,临时增加一万多人,平均一人用五十元,市面上有五十万元的进账。”陈独秀在此处写的是清代乡试,乡试自然比省试规模要小得多,花销也要少许多。像乡试江南贡院就如此大规模地拉动了地方“考试经济”,表露出三年一度的巨大商机,形成了特征鲜明的“科举考试产业”。

古代考试还有一项开支是学生考试用的每套试卷,这可不是免费的,而是由考生来支付。如在仁怀厅,童试第一场试卷收费1050文,武童试试卷为2100文。当然,你需要置办一些考试装备,如脂烛水炭、餐器、衣席以及数天的粮食和笔砚等。如果一位考生参加省试,必须要有应举旅途必要装备的置办费和必用资粮;还要有旅食与寓居京城的日常开销;再者,还要花去制行卷和购置书籍、文具等费用。每一笔虽然为数不大,但集腋成裘,合起来就不是一个小数子了,对寒士来说就是天文数字。

除了这些正常开支外,还需要一些“额外”的开销,例如考生中榜,需向教官以及他们考试作保的廪生纳规费。这种纳规费视家庭经济状况不同而不同,家道殷实的生员每项纳银七八十两,家资颇为一般者亦需纳银二三十两。有钱的武生员需纳百余两,较贫者也在六七十两之数。这是科场的潜规则,“违规”遭人讥笑、被人瞧不起倒也罢了,关键是会影响到录取。 

白银堆起来的民国“高考”:旅费动辄几十大洋

说完古代,我们再来看看民国。在废除科举制度之后的民国时代,近代教育体制确立,读书人开始依靠“高考”来“考取功名”。

但首先还需要解释一下,民国时期的高考不像今天我们有统一高考,各大学是分开招生的,各个学校命题、招生侧重点也不一样,没有教育部统一考试这一说。报考哪个学校,首先要交报名费,然后是领表,填履历,如哪个小学、哪个中学毕业,报名以后才参加考试。要缴多少钱的报名费呢?在上个世纪三十年代,一般就是三五块大洋。例如1930年北大招收一年级新生,报名费就是三块大洋,同一年中山大学招收新生,报名费也是三块大洋。而这三五块大洋的报名费,实际上就是体检和买试卷的费用,假如你在体检、笔试和口试这三个环节当中的任何一环败北的话,人家是不会退给你报名费的。

几块大洋的报名费,听起来好像可以忽略不计,其实不然。因为民国没有全国统一的高考,各大高校自由安排入学考试的时间,例如1931年中央大学(今日南京大学与台湾“国立中央大学”的前身,当时的最高学府)的入学考试时间安排在7月份的6号到8号,而南开大学的入学考试时间却安排在7月下旬(参见卢绍稷《大学投考指导》,上海勤奋书局1932年版)。民国的考生们为了提高被高校录取的机会,往往会同时报考好几所大学,然后挨个参加每一所大学的入学考试,这样一来,不光报名费要交好几份,而且还得花很多差旅费——刚在南京考完,又赶紧坐火车跑到上海参加另一所大学的入学考试,肯定得花钱买车票以及住旅馆。算一算,民国考大学除了拼体力,还要拼荷包。几场考试下来,3至5大洋的报名费还算是小事,旅费则动辄几十大洋,这就不好受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民国考生们的成功率,是用白花花的银子堆起来的。

现在假设你已经通过了某所大学的体检和考试,被录取了,开学那天,你带着行李走进校门,去登记处注册,这时候,你要缴纳学费。各个高校的学费是不一样的,如果你被北洋政府时期的北京大学录取,第一个学年要缴六十块大洋的学费,而如果被清华大学录取,只缴四十块大洋就可以了。南开大学、复旦大学和同济大学在当时都是私立学校,没有政府的补贴,学费很贵,在上个世纪二十年代,南开和复旦每年的学费都是一百块大洋, 比北大和清华贵一倍左右,而同济大学的学费则高达两百块大洋,是清华的五倍(以上学费数均见于《民国时期大学校园文化》,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2年8月第一版)!

无论是每学年几十块大洋学费的公立大学,还是每学年一两百块大洋学费的私立大学,穷人家的孩子都是读不起的。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民国时代普通百姓的收入实在是低得可怜,1932年燕京大学的学生在北京颐和园附近的挂甲屯做调查,发现当地居民家庭年收入不到两百块大洋,其中光最基本的饮食开销就要花掉一百零五块大洋,剩下的钱刨去看病、买估衣(不舍得买新衣服)、走亲戚、随份子,一年到头最多只能攒下十几块大洋,碰上年成不好的时候还得欠债,供应孩子读中学都读不起,何况读大学!(参见李景汉《北平郊外之乡村家庭》,商务印书馆1933年版)。老舍先生笔下有位骆驼祥子,在北京城里拉人力车,小伙子聪明能干而且省吃俭用,挣一文攒一文,纯收入比城郊的农民高得多,可是他一年到头不休息,最多才能攒下五六十块大洋,假如他和虎妞生下一男半女,能供得起孩子读大学吗?绝对不能。 

 

1977年,在北京,参加高等学校入学考试的青年正在认真答卷。      

从0元到5万元:高考成本剧增说明了什么?

1966年,文革爆发。在那个“怀疑一切,打倒一切”的狂热年代里,高考制度也没能幸免。直到1977年邓小平在人民大会堂,主持召开了科学和教育工作座谈会。就是在这次会议上,邓小平果断决策恢复中断10年的高考制度。

1977年,是国家恢复高考后的第一年,然而那时的高考几乎没有额外的花销。考生临考试前揣个鸡蛋。看过电影《高考、1977》的童鞋们可能都有点印象,那个时候没有学堂,20左右的小伙子大姑娘们成天在农场里干活,也就是所谓的知识青年到农村体验生活。恢复高考通知下来后,农场里组织了几个月的集体培训,然后再闭关修炼几个月就直挺挺的上了考场。可以说,那时起的高考几乎不需要什么成本,一本书足矣。据当时的考生回忆:“当时在学生当中流行的是一套叫《数理化自学丛书》,几元钱一套,这就是高考所用的学习资料,高考几天都走路,也没有所谓的补品,家长也不会关心你考得如何,不像现在,家长们在考场外面焦急地等待。”钟先生说完,回忆着想算一算当年高考所用的费用,却怎么也算不出来。“几乎没什么费用。”

而在80年代最大的消费就是考前买套好文具,花费也只需10元钱。到了上世纪90年代末的考生,环境较之前有了好转,费用也上涨了不少,买复习资料,喝妈妈熬的鸡汤,花费350元;00年代请家教、租宾馆,高考花费5000元;10年代请一对一补课、订营养餐,租学区房花费5万元……从不花钱到5万元,除了物价上涨的因素,如此悬殊的变化仍然令人吃惊。

现在家长对独生子女过高的期望、对孩子未来的担忧、竞争不断加剧的就业环境,刺激着家长对高考的无底线投入,高考最终成了一场愈演愈烈的“消费竞赛”。从1977年恢复高考到现在,高考分量还在层层加码,不断扩充——从一个人的高考,到全家人的高考,再到全社会的高考,考前准备越来越丰富,考试配备越来越全面,考试投资也越来越高昂。但是日益高昂的付出,真的对孩子高考有益吗?

父母们这种不计成本的投入心态,除了为那些聪明的商家提供高额利润外,另外的一大作用,就是给孩子们增加无形的压力,父母高考前每一分的付出,都会成为一块无形的石头,压得孩子们喘不过气来。这种压力,再配以全社会在高考异于常态的高压态势,使孩子们根本无法淡然处之。虽然,有关部门一再呼吁,让孩子们放宽心,不要把高考成绩当成唯一的人生选择。但这些话,究竟是应该给承受压力的考生说,还是给制造压力的家长和社会说?这恐怕是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参考资料:

《科举考试中对寒士的经济救助》

《中国古代厚待科举考生:赶考盘缠不用愁》

《民国教育:学生的生活与学费》

《陈其禄:穿越回民国,你还能考上大学吗》

《不同年代高考成本:70年代揣鸡蛋进场 现在花1万》

责任编辑:杨国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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